第80章 夜访者的指纹(2/2)
“是我。”
“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档案科。我们接到一份查阅旧病历档案的申请,申请人署名是您,申请查阅的是您父亲何知涯先生1998年至2002年期间在我院的部分就诊记录。想跟您核实一下,这份申请是您本人提交的吗?申请材料里留的是这个手机号码。”
何炜的血液瞬间变冷。“什么?申请查阅我父亲的旧病历?我没有提交过任何申请!”
电话那头的女声似乎也愣了一下:“是吗?可是申请材料上确实有您的签名复印件和身份证复印件……虽然看起来有点模糊。我们按规定需要与申请人本人核实。如果不是您本人,那可能需要报警处理,这涉嫌冒用他人身份信息,非法获取个人隐私。”
“我确定不是我!”何炜的声音因惊怒而有些发抖,“申请材料是什么时候提交的?”
“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有人亲自送到档案科窗口的。”
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正是他在局里开月度推进会的时候。
“请你们务必保留好那份申请材料,我马上过去!”何炜挂断电话,转身就往主干道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拦出租车。
坐在飞驰的出租车里,他感到心脏狂跳,一股冰冷的恐惧攥住了他。父亲的旧病历?1998到2002年?那几年父亲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病,只是些老年人常见的小毛病。谁会去查这些?目的是什么?
他首先想到的是李主任,或者与李主任相关的势力。是想从父亲身上找到什么把柄来牵制他?但父亲一个退休老工人,清清白白,能有什么把柄?
苏晴?她似乎对父亲和老桥的事有所了解,但查二十多年前的旧病历?这太诡异了。
还是……坳背村那另一拨神秘访客的延伸动作?他们查周老爷子不成,转而查他的家人?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翻腾。他感到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越来越深的泥潭,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带着恶意的手,正在悄无声息地摸索、试探,试图抓住他的任何一点软肋。
赶到市一医院,已是晚上七点多。档案科已经下班,只有值班人员。何炜亮明身份,说明了情况。值班人员打电话请示了领导,最终同意让他查看那份冒名的申请材料。
材料装在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里。何炜戴着手套(医院提供),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是几张复印纸:一份格式简单的《病历档案查阅申请表》,申请人一栏手写着“何炜”,后面附着的身份证复印件正是他本人的,但图像确实有些模糊失真,像是经过多次复印或扫描再打印的效果。申请事由一栏写着:“了解父亲既往病史,为当前治疗方案提供参考(父亲目前于老干疗养院住院)”。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何炜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模仿的签名上。笔画结构有七八分像,但笔锋的力度和细微的连笔习惯,与他真正的签名有明显差异。这是一个拙劣的模仿,但足以蒙骗不熟悉他笔迹的人。
“送材料来的人,有什么特征?”他问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是个中年阿姨,回忆道:“是个男的,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个子不高,说话声音很低,就说是替何炜先生跑腿送材料的,放下就走了。”
毫无特征的描述。
何炜要求复印了这份冒名申请材料,又请医院出具了一份“申请非本人所为”的情况说明。值班人员表示他们会报警,并加强档案管理。
离开医院,夜晚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医院门口明亮却冰冷的路灯下,看着手里那几张轻飘飘的、却重若千斤的复印纸。
这不是警告。这是入侵。有人不仅把手伸向了他的工作(匿名设备),伸向了项目的核心(周老爷子),现在,更伸向了他最私密、最脆弱的家庭领域,伸向了他病重父亲的过去。
对方在暗处,动作精准,目的不明,但恶意昭然若揭。
他拿出手机,想给奚雅淓打个电话,提醒她注意安全。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告诉她这些,除了让她平添恐惧和担忧,又能如何?她现在独自带着轩辰在市里,压力已经够大。
他最终没有拨出这个电话。只是将复印材料和医院说明仔细收好,放进口袋深处。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城市深邃的夜空。那些璀璨的灯火,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只只冷漠的、监视的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加小心。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父亲,为了远在市里的妻儿。
夜访者已经留下了指纹。虽然模糊,但痕迹确凿。
而这场无声的战争,似乎才刚刚揭开序幕的一角。他转身,融入夜色与稀疏的人流中,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