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答谢宴(2/2)
何炜沉默地吃着菜,味同嚼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邈话语和姿态中那种隐晦的、却持续不断的“侵入感”。那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基于实力和情势的、居高临下的……展示。展示他的能力、他的资源、他对奚雅淓母子的“有效”关怀,以及他与奚雅淓之间那份何炜无法参与的“过去”。何炜甚至觉得,陈邈偶尔瞥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意味,仿佛在说:“看,我能为她做的,你做不到。”
这种认知让何炜胸腔发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他是来道谢的,是理亏的、需要帮助的一方。任何流露出的不满或戒备,都会显得小气、多疑、不识好歹。
饭局接近尾声时,陈邈忽然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狭长盒子,递给奚雅淓。
“差点忘了,给轩轩带了点小东西。”他笑着说,语气随意得像给自家子侄带礼物,“一套新的绘图工具,德国产的,精度不错。我听他们数学老师说,他立体几何的作图总是差点意思,这套工具应该能用上。”
礼物不贵重,却极其贴心,直击轩轩的学习痛点。更重要的是,它绕开了何炜和奚雅淓,直接指向了孩子,以一种无法拒绝的、持续关怀的姿态,再次加固了陈邈与这个家庭的特殊联结。
奚雅淓接过盒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陈师兄,这……这怎么好意思,已经麻烦你太多了……”
“给孩子的,不算什么。”陈邈温和地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有一种不容推拒的、甚至带着一丝宠溺意味的坚持,“只要对孩子学习有帮助,就值得。对吧,何主任?”他最后转向何炜,像是寻求认同。
何炜迎着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干涩的“是,陈主任费心了”。他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深扎了几分。
答谢宴终于散了。三人在餐厅门口告别。陈邈站在台阶上,灯光从他头顶洒下,身影显得挺拔。他再次与何炜握手,力道依旧适中,然后看向奚雅淓,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雅淓,回去早点休息。轩轩那边,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何炜耳中。那语气里的熟稔与关照,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或帮忙者的范畴。
“好的,谢谢陈师兄,今天真是破费了。”奚雅淓客气地回应,下意识地往何炜身边靠了靠。
陈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停车场,步履从容。
回去的路上,何炜开车,奚雅淓坐在副驾,两人许久无言。车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精心策划的答谢宴,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像一场失败的宣告。陈邈用他的从容、他的体贴、他的“过去”与“持续关怀”,轻易地化解了奚雅淓试图筑起的界限,并将一种更微妙、更难以摆脱的联系,不动声色地编织进他们一家人的生活里。而何炜,作为名义上的丈夫和父亲,在整个过程中,更像一个无力的旁观者,一个被对比得黯然失色的背景板。
奚雅淓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挫败。陈邈的“好意”像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她越是想挣脱,似乎就被缠得越紧。而身边的何炜,那沉默的侧脸和紧握方向盘的双手,也让她心里泛起复杂的滋味——是愧疚?是失望?还是对未来的隐隐担忧?
答谢宴结束了。但某些东西,非但没有“答谢”掉,反而变得更加暧昧不清,如同这城市夜晚迷离的灯火,看不真切前路,也照不亮心底的晦暗。他们都没有说话,但都知道,有些平衡,正在悄然倾斜。而陈邈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帮忙者”,已然成为一个他们不得不长期面对、却不知该如何妥善应对的,存在感强烈的“局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