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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落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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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脸上。她连经济上的纠葛都一并斩断,不给他任何弥补(哪怕是物质上的)的机会,也不屑于用这个来要挟他。这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切割。在她眼里,他或许连“麻烦”都算不上,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掉的、不愉快的错误本身。

“各自安好,不必再联系。”——最终判决。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划清界限,将他永久地放逐出她的世界。仿佛他们之间那场激烈的纠缠,那个可能存在的生命,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轻轻一拂,便了无痕迹。

何炜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他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医护人员,嘈杂的人声,推车的滚轮声,广播里模糊的通知声……所有这些声音和景象,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遥远,与他无关。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彻骨的孤独和……荒诞。所有人,所有事,好像都在和他作对。父亲病重,儿子叛逆,妻子疏离,工作崩塌,如今,连那个他恐惧又隐约联结着的、不该存在的生命,也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彻底消失了。他像被抛掷在暴风雨中心的一叶孤舟,好不容易熬过一轮惊涛骇浪,却发现四周的海水已经冰冷彻骨,举目望去,没有陆地,没有灯塔,甚至连风雨似乎都厌倦了继续折磨他,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望不到边的空旷。

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他只是想当好一个儿子,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员工……他努力了,他挣扎了,为什么换来的却是四面楚歌,众叛亲离?为什么连一个弥补错误、承担责任(哪怕是痛苦的责任)的机会都不给他?

一种混合着不甘、委屈、自我厌恶以及更深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不能对病床上的父亲宣泄,不能对叛逆的儿子怒吼,不能对疲惫的妻子倾诉,甚至不能对那个已经潇洒转身、将他彻底摒弃的苏晴,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失败感、所有的罪恶感,最终都只能向内,压向自己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手机屏幕上,锁在那张冰冷的转账截图上。一个冲动,毫无逻辑,近乎偏执的冲动,骤然攫住了他。他要做点什么。哪怕是无用的,哪怕是可笑的,哪怕只是为了对抗这彻底的无力和被抛弃感。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手机银行APP。界面很熟悉,余额数字却显得刺眼——那是家里所剩不多、需要精打细算的流动资金,一部分要应付父亲的药费,一部分是日常开销,还有轩轩可能需要的补习费用……每一分都有既定的、沉重的去处。

他找到那个他从未存过、却早已刻入脑海的账号——苏晴的账号。在转账金额栏,他先是下意识地输入了比截图手术费略少一点的数字,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顿。少了?不。不对。这不够。这像是在讨价还价,像是在计算得失,带着一种可鄙的小家子气。

他删掉。重新输入。这一次,他加上了十万。一个对他目前境况而言,近乎巨额的数字。几乎是卡里能动用的、不属于刚性支出的全部。这个数字跳出来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十万块,能做什么?能填补他内心的愧疚于万一吗?能买断那段不堪的过往吗?能告慰那个未曾谋面就已消失的生命吗?还是能……在他和她之间,那已然被宣告“两清”的关系上,强行留下一点属于他的、苍白的印记?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转出这笔钱。这十万块,像是一笔赎金,不是赎买她的原谅(他知道她不稀罕),也不是赎买自己的心安(他知道这不可能),更像是……赎买他在这场错误中,最后一点可以主动行使的、哪怕毫无意义的“负责”的姿态。是一种绝望的、试图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并非全然被动和卑劣的徒劳挣扎。

备注栏,光标闪烁。他该写什么?“补偿”?太轻浮。“对不起”?太苍白。“手术费”?她已声明自己付清。他手指悬空,半晌,只打出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终,留下了六个字,一个标点:

“对不起。还有,谢谢。”

对不起,为一切。谢谢,谢谢你如此决绝地处理了它,结束了这场我无力面对的噩梦,也……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放过了我。

点击确认。指纹验证。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卡里的余额瞬间缩水到一个令人心慌的数字。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掉在腿上。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十万块,买不断过去,买不来心安,甚至可能连苏晴的一声冷笑都换不来。她或许根本不会收,或许收了也只是淡漠地视为某种可笑的、无关紧要的尾声。

但这已经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属于他主动的、最后的动作了。向那段不堪的、充满错误和恐惧的关系,投下最后一块沉重的、昂贵的石子,试图在死寂的湖面上,激起一点哪怕无人看见的、属于自己的涟漪。

是过客吗?那场纠缠,那个生命,如此深刻地改变了他生活的轨迹,带来近乎毁灭的恐惧,也能算过客吗?是羁绊吗?如今她已单方面斩断一切,永不再联系,这羁绊又存在于何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并没有因为这笔巨额转账和她的“两清”宣言,而感到真正的轻松或解脱。反而像是挖走了一块腐烂的血肉,留下一个空洞的、边缘模糊的伤口,不知道是会慢慢愈合,还是会持续溃烂,在往后的岁月里,隐隐作痛。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医院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父亲的检查还没结束。家里的妻子和儿子还在沉默中等待。停职的日子还在一天天延伸。而苏晴,已经带着那个被“处理”掉的秘密和他这十万块不知是否会被接收的“赎价”,彻底远离了他的世界。

所有人都好像在以自己的方式,将他推开,或让他坠落。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沥青,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凝固。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自己正沉入一个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也没有尽头的深潭。那抹曾被他寄予模糊希望的“未尽之蓝”,连同所有试图抓住什么的徒劳努力,都在这冰冷的、昂贵的告别中,被深潭的黑暗,彻底吞噬。只剩下窒息,和无边的、沉重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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