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绞索（2/2）

会不会是她？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不，不可能。苏晴是甲方的人，她没理由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毁他。这太迂回，风险太大。但……如果是巧合呢？在他最脆弱、最无防备的时候，所有的厄运接踵而至？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是母亲。他不想接，但又怕父亲有事，挣扎着拿起。

“小炜啊，”母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小心翼翼的忧虑，“你爸刚才说，心脏那块，好像又有点不太舒服，一阵阵慌。我让他吃了颗药，躺下了。你要不……问问医生，这情况正常吗？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父亲又不舒服了。何炜闭上眼，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击垮。他分身乏术。

“妈，你先别急，让爸好好休息，观察一下。我……我这边有点急事，处理完马上打电话问医生。”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哦，好，好，你忙，你忙。”母亲连忙说，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轩轩的班主任，沈老师。何炜太阳穴突突直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何先生，不好意思又打扰你。”沈老师的声音比上次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何宇轩今天上午的英语课，和后排同学传纸条，被老师发现，纸条上……写了一些很不合适的话，关于老师的。而且态度恶劣，拒不认错。这已经不是学习态度问题了，是品德纪律问题！学校方面很重视，要求请家长明天务必来学校一趟，配合处理。你看是你来，还是他妈妈来？”

轩轩……传纸条，辱骂老师？何炜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成绩下滑，他还能勉强用“青春期”、“家里有事”来安慰自己。但品德问题，性质完全不同。这不再是成绩单上的红叉，而是档案上可能留下的污点。

“沈老师，对不起，我……我明天一定去！”他几乎是用尽力气保证。

“另外，”沈老师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更让人不安，“何宇轩最近的情绪状态，我们老师都很担心。他几乎不跟同学交流，体育课也总是自己待在角落。上周的心理健康筛查问卷，他的得分……有些指标偏高。何先生，孩子可能不仅仅是学习遇到了困难，心理上也可能需要关注。你们家长，真的要多上心了。”

心理问题……何炜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连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轩轩只是叛逆，只是成绩不好。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活泼爱笑的儿子，已经独自在黑暗中走了这么远？

挂了电话，何炜僵在原地。父亲的病，轩轩的叛逆与可能的心理问题，苏晴怀孕的炸弹，再加上眼前这足以毁掉他工作的伪造合同……四股力量，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勒紧了他脖子上的绞索。每一股都真实而致命，每一股都在将他拖向不同的深渊。

他感到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湿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远处工地的灰尘味。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世界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只有他，被困在这个即将崩塌的孤岛。

他该先处理哪一件？父亲的健康？儿子的前途？工作的危机？还是那枚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最私密也最致命的炸弹？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绞索正在收紧，留给他的时间和空间，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那抹“未尽之蓝”，早已被这些具体而狰狞的黑暗吞噬殆尽。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抹蓝是否真的存在过，抑或只是他在沉重人生中，一厢情愿幻想出的、根本不曾有过的慰藉底色。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信人——苏晴。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点开，是一张B超检查报告单的局部截图，上面的图像模糊不清，但那个小小的、标示着孕囊的黑色区域，以及旁边机器打印出的孕周数据，却清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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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复查。我需要一个答复。”

绞索，又无声地收紧了一圈。何炜靠在冰冷的窗框上，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风雨从未停歇，而他现在，连一片可供暂时蜷缩的、干燥的屋檐，都快要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