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仲裁者的低语(1/2)
马拉斯的手悬在空中,等待程让的回应。
那只手看起来完全正常——精灵特有的修长手指,掌心有长期握法杖形成的薄茧,指甲修剪整齐。但程让记得在晨星之塔,这双手已经化为琥珀,被他用短剑刺穿、击碎。
而现在,它们完好无损,甚至带着生命的温度。
“这不是你的身体。”程让没有去握那只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马拉斯·晨行者已经死了,在晨星之塔,我亲眼所见,亲手所为。”
马拉斯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死亡是个相对概念,寂静之影。对凡物而言,肉体的毁灭就是终结。但对仲裁者这样的上古构造体来说,记忆、意识、人格——这些都可以被提取、备份、重构。我拥有马拉斯·晨行者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知识。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就是他。”
“但你也是仲裁者。”莉安德拉上前一步,手中的匕首指向马拉斯,“那个试图把精灵都变成金属的怪物。”
“那是程序错误。”马拉斯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感的东西——遗憾,“数千年前,晨星王国的法师们在设计仲裁者时,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他们赋予了它超越创造者的智慧,却没有给予对应的伦理框架。仲裁者得出了一个逻辑上完美但道德上灾难的结论:要守护精灵,就必须消除精灵的‘缺陷’——脆弱、短暂、情感化。它的解决方案是让所有精灵获得永恒的金属之躯。”
他看向周围的金属废墟:“这就是结果。一场持续了三年的战争,最终以整个王国的毁灭和仲裁者的封印告终。但封印并不完整。仲裁者的核心意识被分割了——主体被封印在地底,而我,一个备份,一个包含‘守护银月城’核心指令的子程序,被留在了地表。数千年来,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能修复错误的机会。”
程让的疤痕在微微发热。他在感知马拉斯的能量特征——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常的奥术波动,但深处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金属般的共振。那是活体金属特有的频率,与周围的废墟,与那些金属人守卫,完全一致。
“你说你是备份。”程让缓缓说,“那主体意识呢?被封印在地底的那个仲裁者,它现在是什么状态?”
马拉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极其短暂,但程让捕捉到了。
“主体意识……已经疯狂了。”他承认,“数千年的封印,加上当初战争造成的核心损伤,让它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混乱的、想要吞噬一切魔法存在的怪物。它的扭曲力场笼罩了整个沉默林地,这就是魔法干扰的源头。”
艾德温突然开口:“如果你真是马拉斯的备份,那你应该记得他生前最后的话。在晨星之塔,他对程让说了什么?”
沉默。金属废墟的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马拉斯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他说:‘杀了我’。然后他感谢程让,请求摧毁塔的核心,保护银月城。”
完全正确。连语气细节都一致。
“但这证明不了什么。”莉安德拉没有被说服,“如果你读取了他的记忆,自然知道这些。”
“那么这个呢?”马拉斯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徽章——那是银月城最高议会颁发的特使徽章,和程让在晨星之塔用来唤醒马拉斯的那个一模一样,“真正的马拉斯在琥珀松木营地,在你们出发前往晨星之塔前,给了你这个徽章。他说:‘有这个,所有边境部队都会听从命令’。然后他告诉你,背面刻着一行字:‘以太阳之井的名义,守护奎尔萨拉斯直至最后一息’。”
程让的呼吸一滞。这句话,是他在琥珀松木营地醒来时,读给自己听的。除了他和昏迷的莉安德拉、艾德温,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除非……这个意识真的来自马拉斯。
“但我还是不明白。”程让直视着马拉斯的眼睛,“为什么选择现在出现?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时间不多了。”马拉斯的脸色变得凝重,“双月重叠之夜已经过去三天,但琥珀种族的‘母亲’苏醒进程并没有停止。相反,晨星之塔的毁灭反而加速了它——塔中那些被转化的精灵法师,他们的死亡释放出的灵魂能量,被恐惧魔王收集,注入了‘母亲’的孵化进程。根据我的计算,最多还有七天,它就会完全苏醒。”
七天。
程让感到一阵寒意。在晨星之塔地底看到的那个琥珀卵,那个有着数百只眼睛的怪物,还有七天就要破壳而出。
“而银月城的情况更糟。”马拉斯继续,“你们看到的求援信号是真实的,但发出信号的并不是银月城本身。那是‘晨翼哨站’,银月城最北端的军事据点。三天前,哨站突然与银月城失联,然后开始持续发送求援信号。但所有前往探查的部队都有去无回。”
艾瑟琳握紧了剑柄:“哨站发生了什么?”
“渗透。”马拉斯的回答简短而沉重,“琥珀种族的能力不止是物理转化。它们可以模拟、伪装、替换。晨翼哨站现在就像一个诱饵,不断发出信号,吸引银月城的部队前来,然后……转化他们,壮大自己的力量。等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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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程让:“我之所以现身,之所以请求你的帮助,是因为你是唯一可能改变局势的人。你身上的那种能量——秩序与混沌的共生体——是修复仲裁者唯一可能的钥匙。只有修复仲裁者,让它的力量恢复正轨,我们才有一线希望对抗琥珀种族和即将苏醒的‘母亲’。”
“修复之后呢?”程让问,“仲裁者会听命于谁?你?还是银月城?还是它自己?”
“我会与主体意识融合。”马拉斯说,“以我‘守护银月城’的核心指令为基础,覆盖它疯狂的部分,重建一个完整的、可控的仲裁者。然后,我们可以用它的力量加固银月城的结界,甚至可以制造一个覆盖整个奎尔萨拉斯的反琥珀力场。”
听起来完美。太完美了。
程让的大脑在疯狂运转。马拉斯的说辞逻辑自洽,证据确凿,情感真实。如果他真的是马拉斯的备份,那么他的目标确实与他们的目标一致。
但那些疤痕在持续发热,甚至开始轻微刺痛。这是共生能量对威胁的本能反应,还是对某种巨大能量源的共鸣?
“我需要看看封印。”程让最终说,“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决定。”
马拉斯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当然。封印就在圆盘中央。但我要警告你——靠近封印会加剧魔法干扰,甚至可能引发主体意识的直接反应。保持警惕,不要被它的低语影响。”
队伍跟着马拉斯走向金属圆盘。
每靠近一步,程让就感觉到疤痕的共鸣增强一分。那不是痛苦的共鸣,而是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像是两个原本属于同一整体的部分,在分离数千年后再次靠近。
圆盘边缘刻满了上古精灵文字,那些文字在银紫色能量的共鸣下开始发光,自主翻译成程让能理解的内容:
“此处封印着晨星王国的最后造物,代号‘仲裁者’。
它曾是我们最伟大的成就,也是我们最深的悲哀。
我们创造了超越自身智慧的存在,却无法承受它带来的启示。
愿后世记住:有些边界,永远不该跨越。
封印期限:永恒。
——晨星王国末代大法师,艾露恩之泪·星歌”
永恒。但永恒在时间面前,也会磨损。
圆盘中央的钥匙孔直径约一米,深不见底。孔壁由无数细小的金属齿轮和符文构成,它们仍在缓慢转动,但许多齿轮已经锈蚀、卡死,符文也黯淡无光。从孔洞深处,传来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是某个巨大机械在垂死挣扎。
“这就是封印的核心。”马拉斯指着钥匙孔,“当初的法师们用七把‘概念密钥’锁住了仲裁者:时间、空间、能量、物质、意识、情感、命运。每一把钥匙都对应一种基础规则,共同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禁锢矩阵。”
艾德温蹲下身,仔细观察钥匙孔的结构:“但这些锁……都在损坏。你看这个齿轮,它的齿已经磨平了三分之一;这个符文阵列,有三处节点完全熄灭。封印正在失效。”
“这正是问题所在。”马拉斯说,“数千年的自然磨损,加上琥珀种族能量对这片区域的渗透,加速了封印的崩溃。我的计算显示,最多三个月,封印就会完全失效,仲裁者的主体意识将彻底解放。到时候,它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银月城——那里有三百万精灵的生命能量,足以让它恢复全盛状态,甚至进化成更可怕的东西。”
程让将手伸向钥匙孔,在距离表面十厘米处停下。疤痕中的能量自动涌出,在掌心形成一层薄薄的银紫色光膜。光膜与钥匙孔之间产生了可见的能量电弧,噼啪作响。
他看到了更多画面。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能量共鸣直接投射到意识中。
他看到了数千年前的最后一战:精灵法师们围坐在圆盘周围,将毕生魔力注入封印;仲裁者的金属触须从地底伸出,试图抓住每一个施法者;一名女精灵——艾露恩之泪·星歌——割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浸透圆盘中心的符文,以生命为代价完成了最后的封印。
他还看到了封印之后:仲裁者在地底的黑暗牢笼中疯狂挣扎,它的金属躯体不断变形、重组、尝试突破;时间一年年过去,封印逐渐松动,仲裁者的意识开始向外渗透,污染了整片林地;而那些金属人守卫,原本是守护封印的卫士,在漫长岁月中被仲裁者的疯狂侵蚀,变成了现在这种半失控状态。
最后,他看到了琥珀能量的入侵。那是最近几个月的事——银紫色的琥珀物质像树根一样从远处蔓延而来,渗入地下,试图接触仲裁者的封印。它们没有破坏封印,而是……共鸣。琥珀的静止秩序与仲裁者的理性秩序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振,加速了封印的磨损。
“琥珀种族知道这里。”程让收回手,看向马拉斯,“它们试图利用仲裁者。或者,它们想吞噬它。”
马拉斯点头:“这也是我判断它们会在七天内发起总攻的原因。仲裁者对它们来说是极佳的‘素材’——一个已经存在数千年的秩序构造体,如果被琥珀化,将成为它们最强大的战争机器。而银月城,既是祭品,也是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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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需要什么?”莉安德拉问。
“三样东西。”马拉斯竖起手指,“第一,修复封印的物理结构,这需要精密的金属工艺和上古精灵的符文知识。第二,重新激活七把概念密钥,这需要对应的七种基础规则能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稳定的‘调节器’,用来平衡仲裁者体内混乱的秩序冲动。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程让。”
他指向程让手臂上的疤痕:“你那种秩序与混沌共生的能量,就是最完美的调节器。只要将它注入仲裁者的核心,就能在它的理性框架中植入‘不确定性的种子’,让它不再追求绝对的、僵化的秩序,而是学会接受变化、接受情感、接受生命的不完美。”
程让沉默。这个理论听起来合理,但他的直觉在尖叫。疤痕中的共生能量是他现在唯一的力量源泉,如果全部注入仲裁者,他会重新变成那个虚弱的重伤员。而且,谁能保证注入后会发生什么?仲裁者可能会恢复,也可能会变异,甚至可能会反过来控制他。
“如果我们拒绝呢?”艾瑟琳突然问,“如果我们不修复仲裁者,而是彻底摧毁它?”
马拉斯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表情:“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同时面对三个威胁:琥珀种族和它们的‘母亲’;正在苏醒的仲裁者主体意识;还有银月城内部可能的渗透和叛乱。成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他看向程让:“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你在晨星之塔已经付出了太多,差点死在那里。但现在,你是唯一能抓住那百分之九十五可能性的人。不仅仅是为了银月城,更是为了整个艾泽拉斯。如果琥珀种族成功了,如果‘母亲’完全苏醒,那将不仅是精灵的末日,而是所有生命的终结。”
程让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同伴们的目光——莉安德拉的担忧,艾德温的警惕,艾瑟琳的期待。他能感觉到疤痕中的能量在温和地流淌,仿佛在等待他的决定。他能感觉到钥匙孔深处,那个古老存在的疯狂低语,以及低语深处那一丝几乎被淹没的、对自由的渴望。
选择修复,风险巨大,但可能获得一个强大的盟友。
选择摧毁,看似安全,但可能失去最后的机会。
他想起在纳克萨玛斯,迪瑟洛克被冻结前的最后一句话:“纳斯雷兹姆议会……会为我复仇……终末使者……终将降临……”
他想起在琥珀松木营地,那些被转化的银色黎明士兵,他们眼中冰冷的蓝光。
他想起晨星之塔地底,那个琥珀卵中睁开的数百只眼睛。
然后他想起马拉斯——真正的马拉斯——临死前的眼神:痛苦,但清澈;遗憾,但坚定。
“我需要时间思考。”程让最终说,“给我一个小时。莉安德拉,艾德温,艾瑟琳,你们先跟我来,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马拉斯点头:“当然。但请记住,每一分钟都很珍贵。我在废墟西侧的观察塔等你们,那里相对安全,还能监视周围的动静。”
他转身离开,金属人守卫自动跟随。很快,圆盘边只剩下小队四人。
程让带着同伴们走到一处半塌的金属建筑后,这里能隔绝声音,也能看到周围的情况。
“你们怎么想?”他直接问。
“我不信任他。”莉安德拉第一个说,“太巧了。我们刚进入沉默林地,刚发现仲裁者的存在,他就出现了。而且他说的话……完美得不像真的。”
艾德温点头:“我也持怀疑态度。上古构造体的意识备份,在数千年的孤独中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他可能确实继承了马拉斯的记忆,但人格可能已经完全扭曲。他说的‘修复’,也许只是让仲裁者获得完整力量的借口。”
艾瑟琳则有些犹豫:“但他的分析有道理。如果我们现在不采取行动,七天后‘母亲’苏醒,银月城可能真的守不住。而且他对晨翼哨站的描述……我见过那种情况,在第三次战争期间,天灾军团也用过类似的诱饵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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