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血月棋盘（2/2）

浓烟和噪音瞬间笼罩了半个广场。

“卑微的虫子！”女性次级指挥官恼怒地一挥剑，一道紫色的剑气劈开烟雾，但程让已经消失在混乱中。

借着烟雾掩护，莉安德拉成功冲进了礼拜堂。科林斯也从藏身的塔楼废墟中溜出，沿着预定的撤离路线向城堡东侧的小门移动。

程让的计划正在奏效：四方势力全部被引入城堡，陷入混战；恐惧魔王的注意力被暂时分散；莉安德拉和科林斯有机会撤离。

但恐惧魔王不是傻子。

“追捕队一队、二队，分别追击那两个逃跑的目标。”女性次级指挥官冷静地下令，“三队，清理现场的其他杂鱼。载体本体一定还在城堡内，她跑不远。”

两个由祭司和次级指挥官组成的小队分别追向莉安德拉和科林斯的方向。剩下的恐惧魔王和祭司则转身面对血色十字军和被遗忘者。

“至于你们……”女性次级指挥官举起长剑，“成为今晚仪式的祭品吧。”

战斗再次升级，但这一次，是单方面的屠杀。

恐惧魔王对低阶亡灵和人类圣骑士，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暗影箭、恐惧波、精神控制……各种法术在广场上肆虐。血色十字军高呼圣光奋力抵抗，但他们的圣光在恐惧魔王精纯的邪能面前显得苍白无力。被遗忘者试图撤退，但退路已经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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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让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惨剧。他已经冲进了礼拜堂，追上莉安德拉。

礼拜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穹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血红的天空。长椅东倒西歪，祭坛破碎，彩色玻璃的碎片散落一地。而在祭坛后方，有一道向下的石阶——通往地下室，也是计划中的最终撤离点。

“科林斯呢？”莉安德拉喘息着问。

“他走另一条路，应该已经快到东门了。”程让拉着她冲向石阶，“快走，恐惧魔王的追兵马上就到。”

他们冲下石阶。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更深的、陈年血迹的锈味。空间不大，约三十平米，堆着一些破损的教会器物和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体。

按照计划，这里应该有一条密道——科林斯提前侦察时发现的，据说通往城堡外的森林。但此刻，程让的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安。

太顺利了。

恐惧魔王的追兵为什么没有立刻追下来？以他们的速度，应该已经到礼拜堂门口了。

除非……

程让猛地停下脚步，将莉安德拉护在身后。

地下室的阴影开始蠕动。

不是自然的光影变化，而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黑暗深处苏醒。墙壁上的苔藓突然枯萎，地面的石板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血管般蔓延，最终汇聚向地下室中央的一个点。

那个点开始发光。

暗紫色的光芒如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空气中的压力增加一分。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不是从门口走进来，不是从密道钻出来，而是直接从光芒中凝聚成形。

高大，灰暗的皮肤，收拢的蝠翼，眼中燃烧着比之前所有恐惧魔王都要深邃的紫色火焰。

迪瑟洛克。

恐惧魔王领主亲自降临。

“晚上好，L-7。”迪瑟洛克的声音平静，但在狭小的地下室中回荡，如同从深渊中传来的低语，“还有……‘寂静之影’。我猜，这是你们给自己起的代号？”

程让的心沉到谷底。陷阱中的陷阱。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在布局，实际上一直走在迪瑟洛克设计好的路径上。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这里。”程让强迫自己冷静，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虽然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从你们离开山洞的那一刻起。”迪瑟洛克微笑着，那笑容优雅但毫无温度，“我留下的监控器虽然简陋，但足够报告你们的位置和能量特征。而当我得知你们的目标是影牙城堡时……一切就清晰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没有威压释放，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地下室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月圆之夜，影牙城堡。预言是这么说的。”迪瑟洛克的目光落在莉安德拉身上，“‘血月升起时，一扇门将永久关闭，另一扇门……将开始开启。’我一直很好奇，哪扇门会关闭，哪扇门会开启。现在，我想我明白了。”

莉安德拉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烙印在与迪瑟洛克产生强烈的共鸣。眉心的紫色光芒不受控制地暴涨，几乎要撕裂她的皮肤。

“你看，L-7。”迪瑟洛克伸出手，掌心向上，“你的烙印在呼唤我。它还记得它的创造者，还记得它被赋予的使命。你抗拒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但最终……你主动回到了仪式最合适的地点。”

程让瞬间明白了。

影牙城堡不仅仅是狼人的诅咒之地，不仅仅是战略要地。这里有着强烈的死亡能量和历史沉淀，是进行“终末低语”仪式的绝佳场所。迪瑟洛克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故意泄露“载体位置”的情报（无论是真是假），引导他们选择这里作为“诱饵行动”的地点。

而他们，自以为是的猎人，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量身定做的陷阱。

“科林斯……”莉安德拉颤抖着说。

“你的地精朋友？放心，我的手下会活捉他。他的工程学技巧很有趣，值得研究。”迪瑟洛克的目光转向程让，“至于你，‘寂静之影’……你的特性让我很好奇。一个活人，却能与恐惧能量如此深度共鸣，甚至能模拟出‘虚无’的概念。我想解剖你的灵魂，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程让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绝境。绝对的绝境。面对一个恐惧魔王领主，在封闭的地下室，没有任何援军，没有任何翻盘的手段——

不。还有一个。

那个疯狂的计划。他之前只构思了一半，因为风险太大从未完整推演过。但现在，别无选择。

“莉安德拉。”程让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到，“信任我吗？”

精灵少女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深处还有一丝坚定。她点了点头。

“那么，按我说的做。”程让向前一步，挡在她和迪瑟洛克之间，“魔王阁下，在您解剖我之前，我有个问题。”

迪瑟洛克挑眉：“临死前的好奇心？说吧。”

“终末低语项目，真的是您独力推进的吗？”程让直视着那双燃烧的眼睛，“我的意思是……玛尔加尼斯大人和巴纳扎尔大人，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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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瑟洛克的表情瞬间冰冷。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您瞒着议会进行的‘高危实验’。”程让继续说着，同时背在身后的手对莉安德拉做了个手势——启动能量放大器到最大功率，“您擅自激活载体，试图连接‘虚空低语之域’，甚至可能计划独吞‘终末使者’的力量……这些，您的两位同僚知道吗？”

“闭嘴！”迪瑟洛克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虽然很快被压制，但程让捕捉到了。

恐惧魔王内部有矛盾，而且迪瑟洛克在隐瞒着什么。

“如果我猜得没错。”程让加快语速，同时感觉到莉安德拉腰间的放大器开始发出高频嗡鸣，“玛尔加尼斯和巴纳扎尔已经收到了匿名警告，正在调查您的项目。而您今晚亲自前来，不仅仅是为了捕捉载体，更是为了……在事情暴露前，完成关键步骤，造成既定事实。”

迪瑟洛克沉默了。紫色的火焰在他眼中剧烈摇曳，显示出内心的波动。

程让猜对了。至少猜对了一部分。

“聪明的虫子。”迪瑟洛克最终开口，声音中带着杀意，“但你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你以为拖延时间有用吗？这个地下室被我布下了静默结界，任何信息都传不出去。你的同伴，你的求救，你的小聪明……在这里都毫无意义。”

“是吗？”程让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迪瑟洛克心中警铃大作，“您确定，静默结界能阻挡一切吗？”

他转过身，看向莉安德拉。

精灵少女的眉心，烙印已经完全展开。那不是简单的光纹，而是一个立体的、旋转的紫色门户虚影。门户深处，是无尽的黑暗和低语。

而在她腰间，能量放大器正以超过设计极限的功率运转。十二枚水晶一个接一个地炸裂，释放出狂暴的恐惧能量。但那些能量没有散逸，而是全部被烙印吸收、压缩、转化。

“您知道‘寂静之影’真正的特性是什么吗？”程让的声音在地下室中回荡，“不是模拟恐惧，不是理解暗影。而是……‘概念承载’。”

他伸出双手，按在莉安德拉的肩膀上。寂静之影的全部特性，他数月来对恐惧能量的所有理解，以及最重要的——他从游戏知识中获得的、关于“副本机制”、“BOSS弱点”、“任务触发器”的无数“概念”，全部通过这个接触，注入莉安德拉的烙印。

那是一个信息炸弹。一个包含程让所有秘密、所有知识、所有对这个世界理解的终极数据包。

“您在寻找‘门’。”程让直视迪瑟洛克，“那么，我给您一扇门。”

莉安德拉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紫色，而是一种混沌的、包含所有颜色又仿佛没有任何颜色的奇异光芒。眉心的门户虚影迅速实体化，从她的额头脱离，悬浮在半空中。

门户的另一侧，不是虚空低语之域。

是纳克萨玛斯。

恐惧魔王迪瑟洛克在诺森德的黑色城堡，他的实验室，他的控制中心，他所有秘密的核心。

程让通过寂静之影的特性，结合莉安德拉的烙印坐标，以及从记忆中提取的纳克萨玛斯空间坐标，强行打开了一扇短暂的空间通道。

而通道的位置，就在迪瑟洛克面前。

“您想解剖我的灵魂？”程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亲自来看看吧。在我的‘世界’里。”

他拉着莉安德拉，向后一跃，跳入门户。

迪瑟洛克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空间通道？一个活人和一个载体，居然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他老巢的临时通道？这不可能！这违反了一切魔法原理！

但通道就在那里，散发着诱人的、属于他私人领地的气息。

而且，通道对面传来了警报声——那是他的城堡在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时的自动反应。

如果让这两个虫子进入他的城堡，如果他们在里面做些什么……

“站住！”迪瑟洛克怒吼，冲向门户。

但已经晚了。

程让和莉安德拉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门户开始收缩，即将关闭。

迪瑟洛克没有丝毫犹豫。他不可能让两个掌握他秘密的虫子进入他的核心领域。他必须立刻追过去，在他们造成破坏前抓住他们。

他一步踏入门户。

就在他完全进入的瞬间，门户彻底关闭，消失在地下室的空气中。

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地面上焦黑的符文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恐惧能量波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而地下室角落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科林斯。

地精工程师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个已经烧毁的遥控装置。就在刚才，他引爆了预先埋设在地下室各处的所有剩余能量水晶——不是攻击，而是制造了一场能量风暴，掩盖了空间波动的真实性质。

“计划……成功了。”他喃喃自语，瘫坐在地，“程让，莉安德拉……祝你们好运。”

他艰难地爬起来，看了一眼地下室中央的空间残留痕迹，然后转身，沿着真正的密道——那个迪瑟洛克没有发现的、通往森林深处的古老通道——踉跄逃离。

在他身后，影牙城堡的混战还在继续。血色十字军和被遗忘者的残兵仍在抵抗恐惧魔王的屠戮，天灾亡灵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但真正的棋手已经离开了棋盘。

游戏进入了新的维度。

而在遥远的诺森德，纳克萨玛斯深处，程让和莉安德拉从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中跌出，落在冰冷光滑的黑色地板上。

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充满各种精密仪器和培养槽的实验室。

墙上悬挂的监视水晶中，显示着迪瑟洛克气急败坏的脸——他正从另一端的空间通道中冲出，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城堡，而猎物就在眼前。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程让扶着莉安德拉站起来，看着周围陌生而危险的环境，嘴角却勾起一丝笑容。

“欢迎来到纳克萨玛斯，魔王阁下。”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回荡。

“现在，这是我们的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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