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沉影（2/2）
顾沉等他睡稳，才轻手轻脚走到书桌边坐下，打开终端。他处理事情很专注，但每隔一阵，总会抬眼往床上看看，瞧见米迦睡得踏实，仪器上数字稳稳的，才又低下头。
阳光慢慢爬过窗户，照在米迦安静的睡脸上，也落在顾沉低垂的侧影上。屋里静静的。
米迦睡得不沉，麻痒的左腿和空乏的精神海让他始终处于半梦半醒的模糊状态。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云翊浅栗色的脑袋。他眼镜后的眼睛往里扫了一圈，看见顾沉在书桌前，米迦似乎醒着，这才侧身进来，怀里抱着个用小薄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银色发顶的“团子”。
“哟，醒得正是时候。”云翊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里带着松了口气的意味，他朝顾沉扬了扬下巴，“咱们这位小少爷可不好糊弄了，喂完奶也不肯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到处看，小身子一直往门口方向扭，心思明显着呢。”
他边说边走到床边。似乎是感觉到靠近了熟悉的气息，怀里的“团子”立刻不安分地动了动，薄被里发出哼唧声，小手也从被子边缘挣扎出来，朝床的方向胡乱抓着。
米迦几乎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就完全清醒了，头偏向云翊的方向，眼里映出小小的轮廓，疲惫都褪去不少，“晏晏……”
顾沉立即放下手里的事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指尖在云翊怀里的“团子”脸颊边轻轻碰了碰，感受到一点湿意。“哭了？”
“没大哭，就是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得虫心软。”云翊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把星遥递到床边，“来，晏晏，看看是谁？”
小薄被被往下拉了拉，露出星遥整张小脸。小家伙眼睛果然有点红，湿漉漉的长睫毛粘在一起，小鼻子也红红的。
他被抱到陌生的视角，有点茫然地眨巴着眼，黑溜溜的眸子转了转，先是看到近处的顾沉，小嘴扁了扁，发出“啊”的一声，小手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朝顾沉的方向抓了抓。
顾沉握住那只小小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声音放得又低又柔：“看，雌父也在这里。”
星遥似乎听懂了关键词，小脑袋立刻扭向床的方向。当他的视线捕捉到米迦的脸时，愣了一秒。
随即，一直憋着的委屈和不安像开了闸，小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小手使劲朝米迦的方向挣。
“哎哎，别使劲，当心摔着。”云翊赶紧托稳他。
米迦看得心疼，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却被顾沉轻轻按住了肩膀。
“你这手不方便。”顾沉低声道，目光落在米迦还在输液的右手上。
“一只手够了。”米迦的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很坚持，目光没离开星遥。他能看见小家伙脸上未干的泪痕和不安的眼神。
顾沉和他对视了两秒，看出他眼底的渴望，叹了口气。
“小心点。”他没再阻拦，转身从云翊怀里接过星遥，动作熟练地解开毯子，拍了拍。然后才小心地将小家伙放到米迦身体右侧的空处。
“晏晏不哭，雌父在呢。”米迦抬起没输液的右手，笨拙又温柔地环住星遥的小身子，掌心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下巴蹭了蹭小家伙柔软的发顶。
说也奇怪，刚才还焦躁不安，在云翊怀里扭来扭去的星遥，一贴到米迦身上，被他搂住，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把小脸埋进米迦颈窝，用力吸了几口，仿佛在确认熟悉的味道。虽然小手还抓着衣襟不放，但无处着落的恐慌感明显消失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米迦苍白的下巴，黑葡萄似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米迦，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云翊看着这一幕，轻轻舒了口气，拉过床尾的椅子坐下，推了推眼镜：“总算消停了。这小子从昨晚就开始闹腾，怎么哄都心不在焉。”
顾沉也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紧紧依偎的父子俩身上，眼神柔和。他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地擦掉星遥睫毛上残留的泪珠，
小家伙被碰到，转头看他，小手松开一点米迦衣襟，转而抓住了顾沉伸过来的一根手指。
“他害怕。”顾沉低声道。幼崽的本能比任何仪器都敏锐，能感知到最亲近虫的状态剧变。
“嗯。”米迦应了一声，手轻拍着星遥的背。怀里温热的小身体，奇异地抚平了他精神海里一部分空洞的不适和受伤后的躁郁。
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星遥的额头。
星遥似乎很享受这种亲近，小脑袋在米迦颈窝里拱了拱。他好像终于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不再焦躁，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安静赖在雌父怀里，偶尔转动眼珠看看顾沉，又看看近处的云翊。
“这小家伙，精着呢。”云翊看着星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随即目光落在米迦被固定着的左腿上，语气正经起来：“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还好。”米迦的注意力大部分还在星遥身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但语气很放松。
“好？”云翊挑眉，看向顾沉，“你信？”
顾沉闻言抬眼，有些头疼：“他不愿意用止疼药。但医疗官说神经再生会伴随痛感，尤其是他这种超速恢复的。”
“我就知道。”云翊从他那半旧帆布包里掏了掏，拿出个密封的透明管子，里面装着几粒深绿色药丸。
“喏，我配的安神舒缓丸，能稍微平复过度活跃的神经反应，让你好受点。一天一粒，睡前化在水里喝。”
他把管子放在床头柜上，补充道：“材料都是温补的，放心吃。你虽然恢复力很强，但硬扛太受罪。”
米迦看着那管子，没拒绝，低声道：“谢了。”
“客气什么。”云翊摆摆手，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闲散模样。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你们一家三口腻歪吧。药记得吃，好好养着。”他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那疯子没了，能清静一阵子。至于别的……日子还长，不急。”
他说完，轻轻带上了门，把满室的阳光和安宁留给了房间里相互依偎的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