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谈判（下）（2/2）
“治标不治本。”齐宁说，话锋一转，“军部督察司一小时找了我三次，问第一军团是不是非法扣着恩裴。”
米迦眼神微沉：“您怎么回？”
“还能怎么回？”齐宁扯了下嘴角，“重伤，抢救，无法移动。一切按《战时协同条例》走。”
他话说得干脆，但米迦听得出里面的火气。
“伦桑那边呢？”米迦问。
“老狐狸。”齐宁评价，冷笑：“他第三军团在灰陨石带外围的巡逻加了百分之三十，说是‘确保稳定’。实际上在观望。”
米迦沉默。这符合伦桑的作风。
“现在的问题是，”齐宁身体前倾，看着米迦，“恩裴这块烫手山芋，你打算怎么处理？一直就在第一军团，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今晚顾沉去给他建临时屏蔽层。”米迦迎着他的视线，言简意赅：“换他手里所有的数据。重伤的他无处可去，留下来是最留‘安全’的选择。我们可以用他稳住第二军团部分力量，也能牵制冬临。”
齐宁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然后道，“风险不小。”
“我知道。”米迦坦诚，“但放他回去，风险更大。情报和虫，都会丢。”
齐宁没立刻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划了一圈。半晌，他开口，语气沉了下来：“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军部那边我顶着。虫皇再施压，我就把边境异常能量活动的报告拍上去，看他先顾哪头。至于伦桑……我会再找他‘聊聊’。”
这就是明确表态了。
“谢谢元帅。”
“谢什么。”齐宁摆摆手，“拿到数据，尽快分析。恩裴能用，但不能全信。还有，星遥和顾沉的安全等级提最高。这不是玩笑。”
“明白。”
“行。”齐宁似乎要结束，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了些，“林看了星遥新照片，说头发密了点。念叨着要我下次回去带星光绒，说要做小被子，嫌模拟阳光晒的不够软。”
提到孩子，米迦冷峻的神色柔和了刹那：“告诉他，星遥很好。等……安稳点。”
“嗯。线路保持畅通。”
通讯切断。
米迦在安静的通讯室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推门。
顾沉还在操作台前，光屏上是复杂的能量结构图。听见动静，他抬眼：“怎么说？”
“元帅扛住了军部第一轮压力。第二军团内部乱了，伦桑在观望。”米迦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他提醒我们动作要快，拿到数据，并注意你和晏晏的安全。”
顾沉“嗯”了一声，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了几下，调出一组更加复杂的能量锁结构图，但动作明显比平时重。
“这是我今晚去加的双向暗锁。数据到手，立刻同步到‘摇篮’分析，不会经过第一军团的主机。”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但目光没看米迦。
米迦听出了话下暗藏的情绪。他走到操作台边，没有碰那些光屏，而是伸手，轻轻按在了顾沉的手腕上。
“还在生气？”米迦低声问。
顾沉动作顿住，终于抬眼看他，黑眸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抿得有些紧：“没有。”
典型的“有，但我不说”。
米迦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下滑，与他十指交握，用了点力：“气我答应得太快？气我带晏晏去？还是气我……让你去给一个被别的雄虫标记了的雌虫，构建精神屏障？”
最后一句点破了顾沉心里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芥蒂。顾沉反手握住他，力道有些重，但没否认。
“都有。”他最终承认，声音发沉。他转过头，黑眸沉沉地锁住米迦，那里头翻涌的情绪比刚才浓郁得多，近乎委屈的别扭。
“我知道你是对的。交易清晰，利益最大化。”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擦过米迦眼下淡淡的青影，话音却陡然一转，带上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涩意：“但米迦，你的‘醋劲’呢？”
米迦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拐到这里。
顾沉却像是打开了某个隐秘的阀门，语气越来越快，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为一个雌虫构建精神屏障，去屏蔽人家雄主的永久标记。米迦，你就算不拦着，也至少得皱个眉头，问个清楚吧？竟然还主动……”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那股闷气找到了出口，“答应得这么干脆，还亲自带着晏晏去铺路……是不是有了这小家伙，你就觉得我这雄主‘用完了’，可以随便往外推了？反正只是‘举手之劳’，嗯？”
最后那声“嗯”语调上扬，醋意和那点被忽略的不安赤裸裸地摊开，完全没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样子，倒像个别扭的大孩子。
米迦看着他，眼眸先是讶异，随即迅速漫上一层清晰的心疼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顾沉抿紧的嘴角。
“傻瓜。”米迦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带着无可辩驳的认真，“怎么可能有了晏晏，我就不在乎你了。”
顾沉眉头仍皱着，但眼神闪了闪。
“愿意让你做那些，是因为我相信你。”米迦指尖下滑，抚平他眉心的刻痕，“相信你的判断和技术，更相信……”
他顿了顿，耳根泛起极淡的红，但话却说得清晰，“我们的感情，坚不可摧。”
“至于‘往外推’……”米迦终于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和纵容，“雄主，你明明知道，你是我拼命也要拉回怀里的虫。我会紧张你的安全，忧心让你做的每一件事背后的风险。而吃醋……”
他抬眼，望进顾沉眼底，“对恩裴？他现在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可能撬动真相的‘支点’。在我这里，他根本没有让虫‘吃醋’的资格。”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彻底，像一阵温润的风，把顾沉心里那点无理取闹的芥蒂吹得七零八落。他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脸上那股孩子气的别扭逐渐被一种更深的动容取代。
“……真会说，口齿愈发伶俐了。”顾沉嘟囔了一句，语气却软了，手臂一伸，将米迦结结实实地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下次……就算我是‘战略投资’，你也得适当表现一下‘所有权’，听到没？”
这是在讨要一点甜蜜的保证。
米迦在他怀里点头，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笑意：“好。下次他再需要什么，我就当着你的面，给他开个天价账单，注明‘由顾沉公爵亲自服务，费用加倍’。”
顾沉终于低笑出声，胸膛震动，那点残留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这还差不多。”他收紧手臂，在米迦发间落下一个吻。
这时，摇篮里的星遥发出一串含糊的呓语，小胳膊挥了挥，似乎要醒来。
两虫同时转头。顾沉松开米迦，走到摇篮边，俯身轻轻拍抚。星遥嗅到熟悉的气息，小脸蹭了蹭他的手掌，没睁眼，又沉沉睡去。
米迦也走过来，从背后环住顾沉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一起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星遥的每一次呼吸，都像一个小小的锚点，将飘在惊涛骇浪之上的他们，稳稳地拉回这方寸之地的宁静。
“元帅说，”米迦轻声开口，气息拂在顾沉耳畔，“雌父看了晏晏的新照片，念叨着要星光绒做小被子。”
顾沉目光柔和下来：“嗯。等档案馆的事有眉目，找个由头，让齐宁带他回来住几天。”
“好。”
窗外，模拟日光已染上暮色，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将相拥而立的两道身影和摇篮的轮廓温柔包裹。仪器低鸣，幼崽酣睡，伴侣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