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斩首（2/2）

笼罩战场的沉重压力瞬间消失。

“目标……能量信号消失。干扰场正在衰退！”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舰桥内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米迦驾驶着“雪鹫”缓缓归航。

当他从驾驶舱出来，踏上“灰雀”号甲板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和剧烈的机动，对孕期的身体是不小的负担。

顾沉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手臂，将一股温和的精神力传递过去。

米迦抬起头，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他看向顾沉，轻轻呼出一口气：“解决了。”

顾沉看着他，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肯定的话语：“嗯，你解决了它。”

他握紧了米迦的手。他的雌君，在战场上，永远是那把最锋利，最致命的刃。

“联络官，尝试联系齐宁上将。”米迦稳住呼吸，下令道。

随着干扰场的消散，通讯频道里的杂音迅速减弱。

“……这里是……‘断牙’号，听到请回答！”一个焦急且带着杂音的信号终于接了进来。

“这里是米迦·卡洛林。齐宁上将，汇报你部情况。”

“米迦？！”齐宁的声音带着惊讶与如释重负，“你们解决了源头？我们这边干扰正在消退，舰队完好，难民安全。”

“收到。保持位置，我们前来汇合。”

关闭通讯，米迦看向顾沉。他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释重负。

顾沉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结束了，这一仗。”

“嗯。”米迦回握住他，冰蓝色的眼眸染上暖意，“先去接他们回家。”

舰队调整方向，向着齐宁舰队所在的坐标驶去。激战后的星域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巨兽残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险。

两支舰队在逐渐恢复平静的星域中缓缓靠近。当“断牙”号与“灰雀”号完成对接，气密门滑开时，齐宁第一个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通讯里还要疲惫，军装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和污迹，但步伐依旧沉稳。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舰桥中央的米迦，以及他身边半步、姿态守护的顾沉。

他几步就跨到两虫面前，先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了米迦一遍，确认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并无明显外伤，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随即，更大的怒火涌了上来。

“胡闹！”他瞪着米迦，语气是惯常的严厉和后怕，但同时里面的关切也几乎要溢出来，“谁批准你来的？还开着‘雪鹫’执行斩首任务？！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吗？胆子越来越肥了，啊？！”

不等米迦回应，他猛地转向顾沉，炮火立刻倾泻过去：“还有你！顾沉！我当你是个沉稳的，才放心把他交给你！你就这么由着他胡来？！他往战场跑就的时候，你非但不拦着，还跟着他一起？！你，你……”

他气得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手指虚点了顾沉两下，最终化作一声混合着担忧与无奈的沉重叹息，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责备：“你们两个……简直是乱来！”

顾沉在这种完全出于关心的长辈式训斥下，没有辩解，只是微微颔首，承下了这份责备：“是我考虑不周，让您担心了。”

米迦也垂下眼眸，低声应道：“情况紧急，这是最优选择。”

“最优选择不是让你去拼命！”齐宁没好气地打断他，但看着米迦脸上的疲惫，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他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回去再跟你们算账。先说正事，那只巨兽解决了？”

“初步判断是博士制造或改造的生物兵器，干扰和兽潮的源头已被清除。”米迦迅速进入汇报状态，简要说明了战斗经过。

在他们交谈时，跟在齐宁身后，伪装成“林顾问”的菲尔，目光始终紧紧萦绕在米迦身上。他那宽大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忧虑。

那会儿听到“斩首任务”时，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极力克制着上前查看的冲动，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孩子的脸庞，确认他的安然无恙。

直到米迦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来，与他对视了一瞬，菲尔才极其轻微地眨了下眼，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待会儿再说”的讯号。米迦眼眸微微闪动，也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点了点头。

“我们被困期间，并非全无收获。”齐宁引着他们走向战术台，调出一些杂乱的数据记录，“‘林顾问’分析认为，这片星域的异常能量结构非常古老，那只巨兽更像是一个被‘激活’的‘钥匙’或者‘放大器’，而非最初的污染源。博士选择这里进行他的‘表演’，恐怕别有深意。”

这个信息让顾沉和米迦眼神同时一凛。这与伊安手稿中提及的“古老阴影”隐隐呼应。

信息快速交换完毕，救援任务的核心已经达成。齐宁需要去安抚难民和重整舰队，他拍了拍米迦的肩膀，语气终于带上了长辈的温和：“你先去休息。后续的清理和航线规划，我来处理。”

他转身离开，带着他的副官和顾问们。菲尔在转身的最后一刻，目光依旧黏在米迦身上，那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牵挂。

喧嚣的舰桥渐渐安静下来，主要军官们也各自领命散去，只剩下米迦和顾沉还站在原处。

米迦一直挺直的身板终于微微松懈，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顾沉立刻将他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累坏了？”他低声问，掌心在他后心轻柔地抚过，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米迦靠在他身上，摇了摇头，又轻轻“嗯”了一声。他将额头抵在顾沉的肩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伴侣气息的空气，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流露出短暂的脆弱。

顾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着他，用自己坚实的身躯作为他此刻唯一的依靠。他的手在米迦的后背轻轻抚过，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过了好一会儿，米迦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卸下重担后的沙哑：“刚才……也有点怕。”

顾沉收紧了手臂，将他搂得更牢。

“我知道。”他吻了吻米迦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肯定，“但你做到了，米迦。你救了他们，也保护了我们。”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将军，战无不胜。”

米迦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耳根悄然泛红。

而顾沉并没有轻易放过他。短暂的沉默后，顾沉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些委屈巴巴的调子，凑在米迦耳边小声说，“……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下这么‘最优’的计划？我刚才挨训的时候，都不敢还嘴。”

米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齐宁刚才的训斥。想象着顾沉这位在外杀伐决断的公爵，刚才被齐宁像训小虫崽一样训得不敢吭声的样子，他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顾沉颈窝，闷闷地说：

“……活该。谁让你跟着我。”

顾沉感受到他身体的放松和那声难得的轻笑，眼底也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收拢手臂，将他的雌君更紧地拥住。

“嗯，我活该。”他低声应着，语气里满是纵容和心甘情愿，“但不管什么时候，你走哪，我就要跟到哪。”

米迦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眼眸里清亮地映着顾沉的样子。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顾沉刚才被齐宁虚点过的胸口，小声说：“……知道了。下次还带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