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善后定规,恒嘱句余(2/2)
欧阳句余抬头。
“玛卡人说什么,范雎做什么,我们现在只能听、只能猜。”欧阳恒的声音沉静而有力,“我要你,在夷洲建立一个真正能看懂他们的地方。招揽懂异域语言者,搜集海外器物,研究异族典籍。不仅要学他们的技术,还要懂他们的心思,明他们的图谋。”
他站起身,走到弟弟面前,手按在他肩上:
“句余,你今年二十二岁。这个年纪,许多宗室子弟还在斗鸡走马、吟风弄月。但你要做的事,关乎国运。夷洲将不只是大欧越的一个岛,它会成为一把剑——指向海洋的剑,也是守护陆地的盾。”
欧阳句余感受到肩上传来的重量,也感受到兄长眼中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身,郑重行礼:
“臣弟,必不负兄长所托。”
“不是不负孤,是不负天下。”欧阳恒扶起他,“此去夷洲,你有三权:人事专奏之权,可破格任用能吏匠人;经费专支之权,户部会单列夷洲预算;紧急应变之权,若遇外敌突袭,可先战后奏。”
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极大的权力。
文寅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太子这是要将三皇子培养成真正的国之柱石,也将夷洲托付成了国运所系。
“还有一事。”欧阳恒走回案前,取出一份用火漆封着的薄册,“这是孤让天工院整理的‘实学新政二十条’,在朝中阻力太大,无法推行。你带去夷洲,在那里试。吏治、税赋、教育、工匠考评……一切你觉得可行的,都可以试。夷洲就是一块试验田,成了,推广全国;败了,损失可控。”
欧阳句余接过册子,只觉得重若千钧。这是兄长将帝国未来的道路,交到了他手中。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成。”欧阳恒看着他,“因为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指向海图上的那片蔚蓝:
“范雎在海上等我们,玛卡在归墟等我们。明年春夏,我们必须做出抉择——去,还是不去?如何去?带多少人?谈什么?这些答案,需要你在夷洲这半年,给孤找出来。”
欧阳句余重重点头。
兄弟二人又详谈了一个时辰,从夷洲船坞的扩建,到海事院的组建章程,到东海各岛驻防的兵力配置。文寅在一旁补充细节,时而提出建议。
日影西斜时,谈话才告一段落。
欧阳句余告辞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兄长独自站在海图前,背影挺直,却莫名有种孤峰独立的苍凉。
他知道,兄长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帝国的现在与未来。
而他现在,也要扛起其中一部分了。
走出东宫,秋风吹来,带着凉意。
欧阳句余握紧了手中的册子,抬头望向东南方。
那里,是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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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诏书下:
“封皇三子句余为镇海郡王,赐金册金宝,开府夷洲。总领东海诸岛军政,兼理海事营造。准设海事院,广纳贤才。岁禄万石,拨内帑五十万两以资筹建。钦此。”
同日,洛阳城外码头。
新任镇海郡王的船队启航东去。船队中除了官员、护卫,还有三百名从天工院、太学、各州府精选的工匠、学者、通译。
欧阳句余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洛阳城楼。
他怀中揣着兄长昨夜私下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睁眼看世界,握紧手中剑。”
海风渐强,鼓满风帆。
船队驶向的,不仅是夷洲,更是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时代。
而此刻的洛阳深宫,清虚观内,田玥正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镜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水渍凝结的字迹,像是有人用沾水的手指写过:
“门将开,玥当归。”
字迹正在慢慢消失。
如同某种倒计时。
(第3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