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范影踪迹,棋高一着(2/2)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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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天色将晚。
灯影楼是座七层木塔,因年久失修,早已不对外开放。楼前那对石灯笼果然巨大,每个都有半人高,青石雕成,表面爬满藤蔓。
猗顿走到左侧石灯笼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灯笼基座上有浮雕,刻的是西湖十景。他的手在“雷峰夕照”那幅浮雕上停下——雷峰塔的塔尖,有一个极小的孔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反复戳过。
他取出一根细铁丝,探入孔洞。碰到了什么东西。
轻轻一勾,一个小巧的铜管被勾了出来。铜管只有小指粗细,表面锈迹斑斑,显然已在此处藏了很久。
打开铜管,里面是一张卷起的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城北,清水巷,七号。子时。”
没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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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城北清水巷。
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两侧都是老宅,大多已荒废。七号院的门虚掩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猗顿抬手止住要冲进去的暗卫,自己缓缓推开门。
院内空荡,只有一口枯井,井边石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着豆大的火苗。灯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火漆完好,上面写着三个字:
“猗顿启。”
他走到石台前,没有立刻去拿信,而是环顾四周。院子不大,一览无余,藏不了人。枯井里黑黢黢的,丢下一块石头,很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很深。
拿起信,撕开火漆。
信纸是上等的宣纸,墨迹是徽州松烟墨,字迹瘦硬有力,只是笔画间有明显的颤抖,尤其是横折处,像是手腕无力。
“猗顿统领台鉴:
见字如晤。
江南一局,统领手段凌厉,布局周密,范某深感佩服。虞茂愚钝,顾承稚嫩,本非可托大事之人。统领能于十日之内抽丝剥茧,直抵此院,足见暗卫之能已不逊前秦玄衣。
然统领可知,江南诸族,于范某而言,不过‘外府’?
三年来,自虞、苪、顾等处所得金银,计黄金八千两,白银十二万两,皆已换为海外珍货,今岁六月自明州港启运,此刻应已至羽蛇大陆。所‘购’工匠三十七人,除三人病故于途,余者皆安抵‘星火岛’,正为开凿归墟之门制备器械。
范某以此等庸碌之辈为饵,换得统领与暗卫精锐尽数牵制于江南,而海上之事,得以从容布置。此谓‘弃子争先’,棋道常理,统领当能解之。
今留此书,非为示威,实为敬重。
统领之才,若生在前秦,当为范某左膀右臂。惜乎各为其主,不得不为敌手。然天下之争,非止于刀兵。归墟之门后,或有远超你我认知之物。届时,今日之敌,或可成明日之盟。
另:统领不必费心寻我。此刻范某已在海上,距此三千里。待统领见此信时,欧越舰队应与玛卡使团相遇。好戏,方开场。
顺颂时祺。
范雎 顿首
太初二年九月初七 于明州港”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
“附:洛阳城中,仍有朋友。统领欲查,可自清虚观始。”
信纸从猗顿手中滑落,飘在石台上。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亮他脸上罕见的、近乎空白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而是一种深切的寒意——那种发现自己以为在狩猎,其实早已成为别人棋盘中一枚棋子的寒意。
所有的一切:虞茂的叛乱,顾承的线索,茶楼的约定,石灯笼的铜管……全是精心设计的诱饵。范雎用整个江南网络做代价,换走了暗卫整整一个月的注意力和精锐力量。
而就在这一个月里,他从容地将钱、人、物资,全部转移到了海上。
八千两黄金,十二万两白银,三十四名工匠。
还有那句“开凿归墟之门制备器械”。
“统领……”一名暗卫担忧地唤道。
猗顿缓缓抬起头,将信纸折好,塞入怀中。他的表情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种更锐利的东西。
“传令。”他的声音很稳,“第一,飞鸽传书洛阳,将范雎信的内容一字不漏密报太子。第二,调集江南所有暗卫力量,彻查明州港过去三个月的所有出海记录,特别是六月的那批货船。第三……”
他顿了顿:“查清虚观。从三个月前开始,所有出入人员,所有往来物品,所有异常动静。特别是——与蓝色药液有关的一切。”
暗卫领命而去。
猗顿独自站在院中,看着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井口黑洞洞的,像是某种嘲讽的眼睛。
他想起信中的那句话:“今日之敌,或可成明日之盟。”
范雎在暗示什么?归墟之门后到底有什么,能让这样的对手,说出“结盟”的可能?
油灯燃尽了,火苗挣扎了几下,熄灭。
黑暗吞噬了小院。
猗顿转身,走出院门。
夜风吹过巷子,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暗卫与范雎网络的战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江南的枝蔓已斩断。
现在,该去斩海上的主干。
“第344章完”
三日后,暗卫在明州港的调查有了惊人发现:六月出港的那批货船,登记的目的地是“琉球”,但根据船型吃水和补给量计算,实际航程至少能到三千里外。而更诡异的是,港口的船工回忆,那批货里有一个特别沉重的木箱,搬箱子的工人说“里面会动,像是有活物”。几乎同时,清虚观的调查传来消息:三个月前,曾有一批“御赐药材”送入观中,送货的小太监在七日后暴毙。仵作重新验尸发现,死者指甲缝里残留着微量蓝色结晶——与玛卡“强化剂”的成分高度相似。而那小太监死前最后接触的人,是宫里一位负责采办的老年女官,那女官姓郑,是已故景昭太后的远房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