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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书院之争,新旧学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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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二年,五月廿三,洛阳。

寅时刚过,晨雾还裹着洛水两岸的柳枝,太学门前的青石道上却已聚了人。

张闻紧了紧身上半旧的青布直裰,把昨夜誊抄的《格物初问》手稿塞进怀里。他是豫州寒门出身,去年中了秀才,如今在太学旁听。今日太学有场大辩论——关于各州县新设的官学,到底该教什么。

“听说了么?太子殿下要亲临。”身旁一个圆脸士子压低声音,“天工院那帮人,这回是真要把‘奇技淫巧’塞进圣贤书里了。”

“塞?”另一个瘦高个冷笑,“徐兄莫忘了,你去年乡试那道‘治河策’,若不懂些水文算学,怕是连题都看不懂。”

“那不过是实务策问!与正经经义岂能混为一谈?”

人群分成两拨,渐渐泾渭分明。一拨多穿深色儒衫,冠巾整齐,袖中隐约露出经卷;另一拨衣着杂些,有穿短打的,有袖口沾着墨渍的,腰间挂着算筹袋或小罗盘的也不少。

张闻站在中间,手心微微出汗。

辰时初,太学正门洞开。

祭酒引路,太子欧阳恒缓步而入。他今年二十有三,穿一身月白常服,只腰间系了玄色镶玉的腰带,戴远游冠,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扫过时,庭中嗡嗡的议论声瞬间静了。

正堂“明伦堂”内,早已布置妥当。北面设主位,东西两侧各摆十数席。东席为首的是太学博士崔琰,年过五旬,须发花白,着深绯官服,坐得笔直如松。西席为首的是天工院监事公输衍——他本不该出现在这场合,但今日代表“实学”一派,破例受邀。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似有金石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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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

欧阳恒声音不大,却让堂内百余人竖起了耳朵。

崔琰先起身,向太子一揖,转向众人:“今日所议,关乎天下州县学之根本。老夫以为,学之为学,首在明理。何为理?君臣父子之纲常,仁义礼智之本性,六经所载之大道也!”

他声音洪亮,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自孔子删述六经,至汉武独尊儒术,千百年来,士人读圣贤书,行圣贤事,方有华夏文明绵延不绝。今有人欲以‘算学’、‘格物’、‘地理’之流掺入官学,此乃本末倒置,祸乱学统!”

“祸乱?”西席一个年轻学者忍不住起身,“崔博士可知,去岁黄河凌汛,若非天工院根据水文数据预判冰裂,提前疏散三县百姓,要死多少人?那些数据,正是算学与格物之功!”

“那是匠人之事!”崔琰身后一个中年博士拍案,“士人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岂能沦为操持术数之匠?”

“匠人?”公输衍终于开口。他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静下来。“大禹治水,不用术数乎?周公制礼作乐,不考音律乎?张衡造地动仪,不究机巧乎?”他环视东席,“诸位读《周礼·考工记》,可曾想过,若无百工,何来宫室车马?若无实学,何以治水、治田、治军?”

“强词夺理!”崔琰拂袖,“百工自有百工之学,何须士人亲为?士人当‘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此艺乃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非今人所言之‘技艺’!”

“好一个六艺!”西席站起一个黝黑面孔的汉子,竟是去年随船队下南洋的书记官,“在下赵胥,曾随船万里。海上辨向靠星象,测水靠铅锤,计程靠沙漏——哪一样不是‘数’?若按崔博士所言,士人不该学这些,那日后谁为朝廷经略四海?难道靠整日吟诵‘关关雎鸠’的夫子去掌舵么?”

堂中一片哗然。东席几个年轻士子面红耳赤,西席则有人喝彩。

张闻屏住呼吸。他看见太子微微侧头,对身旁侍立的文寅丞相低语了一句什么。

辩论迅速白热化。

东席搬出程朱语录、先贤典籍,一句句砸过来:“君子不器!”“玩物丧志!”“奇技淫巧,君子不为!”

西席则用事实反驳:去年改良的曲辕犁,让关中亩产增了一成;新式纺车,让江南织户效率翻倍;乃至军中弩机射程、城墙夯筑之法、赈灾粮仓的通风设计……全是“实学”之功。

“若无实学,诸位的太学怕是要漏雨!”一个天工院年轻学者讥讽道,“去年修缮太学屋脊的防水之法,正是我院所出!”

崔琰气得胡须发抖:“荒谬!屋漏自有工匠补之,何须士人操心?尔等是要将天下士子,都教成匠户不成?”

“匠户又如何?”公输衍缓缓站起。他身材不高,此刻却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势。“崔博士可知,此番东海造新船,抗风浪、保不沉的关键,是一套‘水密隔舱’的设计。设计者徐舸,原是齐地匠户。若无他,大欧越的船队至今不敢深入大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而这样的人才,我中原本有不少。可千百年来,他们被斥为‘贱业’,技艺只能父子口传,多少智慧就此失传?若州县学能教实学,让寒门子弟也有途径接触这些学问,十年之后,我朝将有多少个徐舸?多少能造巨船、修水利、研农具、兴百工的人才?”

这话戳中了许多寒门士子的心。张闻攥紧了怀中的手稿——他就是因为偷偷看了一本《齐民要术》的残卷,才对格物产生兴趣的。

但东席立刻反击:“若人人趋利而学实学,谁还肯皓首穷经,钻研圣贤大道?长此以往,人心不古,礼崩乐坏!”

“礼崩乐坏?”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西席后排响起。

众人望去,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洗得发白的蓝衫,却是去年科举的榜眼田文若。他起身行礼,不卑不亢:“学生敢问崔博士,何为礼?何为乐?”

崔琰皱眉:“《乐记》有云……”

“《乐记》亦云:‘礼者,天地之序也;乐者,天地之和也。’”田文若接过话头,“学生浅见,天地之序,正在四时运行、万物生克之中。不知天文地理,何以明天地之序?不知律吕数算,何以谐天地之和?实学所究,正是天地之理。理既明,礼乐方有根基。”

他声音清朗,逻辑缜密:“昔年孔子问礼于老聃,学琴于师襄,入太庙每事问——圣人尚且不耻下问于实事,今人反倒闭门只读死书,岂非悖离圣人之道?”

“说得好!”西席一片喝彩。

东席几个老博士脸色难看。崔琰盯着田文若,忽然问:“你便是田文若?前齐田氏之后?”

堂中一静。

田文若坦然点头:“正是。”

“难怪。”崔琰意味深长,“齐地自管仲时便重实务,乃至商贾盛行,礼法松弛。田氏当年……”

“崔博士。”主位上,欧阳恒终于开口。

两个字,压下了所有声音。

太子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今日所辩,本宫听明白了。一方说,学当以经义为本,否则失其魂魄;一方说,学当以实学为用,否则空谈误国。”

他顿了顿:“其实,诸位争的不是‘教什么’,而是‘要培养什么样的人’。”

堂中落针可闻。

欧阳恒起身,走到堂中央。晨光透过高窗,在他月白衣袍上投下光影。

“本宫且问:若有一士子,通晓四书五经,明礼知义,却不知黄河几时汛、江淮几时涝,朝廷派他去治水,他是翻书找答案,还是实地去勘测?”

东席有人欲言又止。

“再问:若有一士子,精通算学格物,能造器械能测天文,却不知忠孝节义,不明为官之道,朝廷敢用他牧民一方么?”

西席众人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二者缺一不可。”欧阳恒声音沉稳,“经义教人‘为何而活’,实学教人‘如何活着’。无经义,人如舟无舵,纵有万般技艺,也可能为祸世间;无实学,人如舟无桨,纵有满腔抱负,也只能望洋兴叹。”

他走回主位,转身时袍角扬起:“故此,本宫裁定:自太初三年始,天下州县官学,皆设‘经义’与‘实学’两科。经义科以四书五经为主,兼修史策;实学科设算学、基础格物、地理、农工常识四门。学子需二者兼修,方可结业。”

堂中响起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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