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欧越神农:开局瓯江,万里山河 > 第329章 西出阳关,玉路初啼

第329章 西出阳关,玉路初啼(1/2)

目录

太初元年,十一月初三,立冬。

西风卷着祁连山的雪沫,掠过玉门关残破的土墙,在戈壁上扬起一道道昏黄的烟柱。关隘两侧,汉长城遗址如巨龙的脊骨匍匐在荒原上,烽燧大多已坍塌,只有最高那座还倔强地挺立,燧顶的枯草在风中疯狂摇摆,像招魂的幡。

但今天,玉门关活了。

关内那片废弃了近百年的校场,此刻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三百名精锐骑兵列成方阵,人马肃立,玄甲映着惨淡的冬阳,长槊的锋刃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他们不是中原人——脸庞被风沙磨砺得粗粝,眼窝深陷,瞳孔颜色偏浅,那是世代生活在陇西、河西的边军后裔,祖上有羌人、月氏甚至匈奴的血统。

方阵前方,新任西域都护赵破奴按剑而立。

他四十出头,不高,但骨架宽大,像戈壁上的胡杨,风沙越大越显坚韧。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眉斜划到右颊,那是十年前与匈奴小王部交战时留下的。此刻他望着关外那片望不到头的黄色荒原,眼神复杂——二十年前,他父亲就死在这条路上,被流寇劫杀,尸骨无存。

“都护,商队清点完毕。”副将上前禀报。

赵破奴转身。校场另一侧,是整整五十辆大车。车是特制的,车轮包铁,车轴加粗,每辆车用四匹河西健骡牵引。车上满载货物,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间露出丝绸的流光、瓷器的冷泽、茶叶的清香。

货物分三类。

第一类是“国礼”:二十匹顶级蜀锦,纹样是刚刚确定的“太初九鼎图”;十套越窑青瓷,器型仿商周青铜礼器;五箱武夷岩茶,用锡罐密封,外裹锦缎。

第二类是“商货”:三百匹各色丝绸,一百件民用瓷器,五十担茶叶,还有新近试制成功的“洛阳纸”——比起昂贵的绢帛和笨重的竹简,这种纸张轻便易携,在赵破奴看来,或许是此行最具潜力的货物。

第三类最特殊:十口包铁木箱,由赵破奴的亲兵亲自押运。里面是五百把精钢横刀、三百套札甲叶片、一百张强弩——这是朝廷特批的“限制交易品”,只能作为礼物赠予确认友好的西域邦国君主,绝不可流入市场,更不可与匈奴交易。

“都护。”一个生硬的汉语声音响起。

赵破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归义侯阿提拉。这位匈奴右贤王部的小王,三个月前率部归附,被朝廷封侯,赐姓“刘”,但所有人都还叫他阿提拉。他带着三十名匈奴骑兵加入护送队伍,名义上是“向导兼护卫”,实际谁都明白,这是相互监视。

阿提拉走近。他比赵破奴高半头,穿着匈奴传统的皮袍,但外面套了件欧越制式的锁子甲,不伦不类。深目高鼻,络腮胡编成数条细辫,辫尾缀着小小的银铃,走动时叮当作响。

“赵都护,”阿提拉咧嘴笑,露出被马奶酒染黄的牙齿,“这条路,我走过三次。第一次十二岁,跟阿爸去楼兰抢女人;第二次十八岁,去且末卖马;第三次……去年秋天,被你们的蒙骜将军追着跑回来。”

他说的轻松,但赵破奴听得出话里的试探。这位归义侯并不完全可信,他的部落还在阴山以北游牧,与匈奴单于庭若即若离。朝廷用他,是险棋。

“那这次,侯爷可以慢慢走,好好看。”赵破奴淡淡道,“看看和平的商路,比起抢掠厮杀,哪个更划算。”

阿提拉哈哈大笑,拍赵破奴的肩膀——力气很大,赵破奴纹丝不动。“好!我就看看,你们汉人的绸子、罐子、树叶子,能不能换回我们草原需要的铁锅、盐巴、还有……”他眨眨眼,“漂亮女人。”

粗俗,但真实。这就是草原的逻辑:交换,生存。

辰时正,号角响起。

不是中原的牛角号,而是草原的羚羊角号,声音苍凉悠长,在戈壁上能传十里。这是阿提拉坚持的——他说,西域诸国认这个声音。

“商队——启程!”

赵破奴翻身上马。三百骑兵分列前后,将五十辆大车护在中间。阿提拉的三十匈奴骑兵散在两翼,像狼群护卫着迁徙的牛羊。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吱呀——吱呀——每一声都像历史的关节在响动。这是自汉室衰微、西域都护府废弃百余年后,第一支从中原王朝出发的官方商队。

玉门关的戍卒站在残墙上目送。一个老卒忽然跪下,对着东方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爹,您看见了吗……商路,又通了……”

没人听见他的话。声音被西风卷走,散在无尽的荒原里。

---

出关三十里,景象开始变化。

戈壁逐渐过渡到荒漠,沙丘起伏,枯死的红柳和胡杨以诡异的姿态僵立在风中,像大地伸向天空的枯骨。气温骤降,呵气成霜。商队沿着干涸的河床前进——这是古商道唯一的标记,河床里的卵石被千年驼队磨得光滑如玉,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第二天,遇到第一伙人。

不是强盗,是拾荒的沙民。十几个人,裹着分不清颜色的破毡,躲在沙丘后窥探。看见全副武装的骑兵,他们不敢靠近,只远远跟着,像秃鹫等待倒毙的路驼。

赵破奴下令分出一袋粟米,放在沙地上,然后商队继续前行。走出半里回头,那些沙民正扑向米袋,争抢,厮打,然后跪下来,朝着商队的方向叩拜。

阿提拉嗤笑:“给他们粮食?明天他们就会叫来更多人,抢你的货。”

“那就不是给粮食,是给刀了。”赵破奴面无表情,“但今天,他们只是饿肚子的人。”

第五天,抵达第一个绿洲:星星峡。

其实算不上绿洲,只是岩缝里渗出的几股泉水,在洼地聚成个小小的水塘,周围长着些耐盐的芦苇和沙枣树。但这里已是重要的中转点——岩壁上刻满了各种文字:佉卢文、粟特文、汉字、甚至还有古希腊文的残迹。最古老的一组汉字是:“大汉使节张骞,由此西行。”

赵破奴下马,抚摸着那些几乎被风沙磨平的刻痕。两千多年前,那个人从这里走过,开辟了第一条贯通东西的路。然后路断了,荒了,被人忘了。如今,他要重新走一遍。

“都护!”哨骑飞奔而来,“西边二十里,有驼队!约百峰,护卫……看装束,像是楼兰人!”

终于来了。

赵破奴整队。三百骑兵列成突击阵型,但弩不上弦,槊不指前。阿提拉的匈奴骑兵则散开,占据两侧高地——这是草原人的习惯,永远保持机动和俯冲的优势。

半个时辰后,地平线上出现驼影。

确实是楼兰人。五十峰骆驼,驼峰间捆着鼓鼓囊囊的皮袋,看样子是毛皮和玉石。护卫约三十人,骑着西域特有的矮种马,披简单的皮甲,持弯刀和短矛。看见严阵以待的欧越骑兵,他们明显紧张了,驼队停下,护卫聚拢。

赵破奴独自策马上前,在百步外停下。他举起右手——这是出使前鸿胪寺教的西域通用手势,表示和平。

对方沉默片刻,也走出一人。是个中年男子,深目卷发,裹着绣有莲花纹的头巾,穿着锦缎胡服,但已洗得发白。他右手抚胸,用生涩的汉语说:“远来的客人,你们……是商队,还是军队?”

“既是商队,也是使团。”赵破奴大声回应,“大欧越皇帝陛下,遣我等西行,与西域诸国通商复交。我乃西域都护赵破奴,敢问阁下是?”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楼兰国商人,安菩。奉国王命,东行采购茶叶和铁器。”他顿了顿,试探道,“都护大人所说的‘大欧越’……是取代了汉的那个东方大国吗?”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正是。”赵破奴点头,“汉室已亡百年,中原重归一统。今我皇改元太初,愿与西域诸国再续丝路之谊。”

安菩眼中闪过精光。他策马靠近些,压低声音:“既如此……都护可带来‘那个’?”

“哪个?”

“铁。”安菩吐出这个字,像吐出滚烫的炭,“精钢,刀剑,铠甲。楼兰愿出十倍……不,二十倍于丝绸的价钱。”

赵破奴心中了然。楼兰夹在匈奴、羌、月氏之间,急需军备自保。但他摇头:“铁器乃朝廷严控之物,不可私售。但若楼兰王愿遣使赴洛阳朝贡,陛下或可赐下‘国礼’。”

这是谈判的开始。安菩显然明白,他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道:“那么,都护可否让我看看……你们的货物?”

“请。”

商队打开三辆货车的油布。

第一车丝绸展开时,安菩和楼兰护卫们的眼睛直了。那不只是绸缎,是流动的霞光——蜀锦的厚重华丽,越罗的轻薄如烟,齐纨的素雅高贵。尤其那匹“太初九鼎图”,青铜纹样以金线织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九尊真鼎要从绸面里跃出。

“这……这是给国王的礼物?”安菩声音发颤。

“若楼兰王喜欢,可以相赠。”赵破奴大方地说,“但我要见国王本人。”

第二车瓷器。青瓷的冰裂纹如春水破冰,白瓷的莹润似羊脂美玉。安菩拿起一只茶盏,对着光看,薄如蛋壳,透影见指,他喃喃道:“我父亲说过,汉朝最顶级的瓷器叫‘秘色瓷’,早已失传……这比秘色瓷更美。”

第三车是茶叶和纸张。茶叶的清香在干燥的空气中格外醒神,而纸张则让安菩困惑——他拿起一张“洛阳纸”,轻,柔,可书写,可包裹,成本却远低于绢帛。

“这是什么……法术?”

“这叫纸。”赵破奴亲自演示,用毛笔在纸上写下“楼兰”两个汉字,“将来西域诸国的文书、佛经、商约,都可以用这个书写。一车纸,可抵百车竹简,十车绢帛。”

安菩抚摸着纸面,久久不语。他是商人,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知识传播的成本将大幅降低,文书往来的效率将百倍提升。这看似不起眼的货物,或许比丝绸瓷器更具颠覆性。

日落前,谈判达成初步意向:楼兰商队掉头,护送欧越使团前往楼兰城;安菩派人快马回报国王;双方在星星峡休整一日,交换部分礼物作为诚意。

当晚,篝火燃起。

欧越兵士、楼兰护卫、阿提拉的匈奴人,围坐成三个圈子,但又相互窥探。语言不通,但酒是通的——赵破奴带了两车“洛阳春”,安菩则有楼兰特产的葡萄酒。几碗下肚,气氛松弛下来。

一个欧越老兵吹起羌笛,呜咽的调子让匈奴人拍腿应和;楼兰护卫跳起胡旋舞,铃铛叮当,身影在火光中飞旋。阿提拉喝得满脸通红,拉着赵破奴比摔跤——赵破奴输了,被撂倒在沙地上,全场大笑。

但在笑声中,赵破奴看见安菩独自坐在外围,借火光在一张纸上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那张纸,正是下午演示用的“洛阳纸”。

夜深时,安菩来找赵破奴。

“都护,”他开门见山,“您想知道更西边的情况吗?”

赵破奴给他倒了一碗茶:“洗耳恭听。”

安菩蘸着茶水,在沙地上画简图:“楼兰往西,是且末、精绝、于阗,这些小国不足虑。再往西,过葱岭,就是大宛、康居、大夏。大夏往南,是身毒(印度)——那里有个强大的王朝,叫摩羯陀,信佛教,富庶无比,喜丝绸香料。”

“往西呢?”赵破奴问。

安菩的手指向更西:“过安息(帕提亚),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国家……我们叫它‘大秦’,但那里的人自称‘塞琉古’。国土广阔,军力强盛,有重甲步兵,有战象,有能投掷火油的器械。他们的商人到过楼兰,带来的玻璃器皿透明如水,带来的金银币纯度极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去年秋天,有一支塞琉古商队路过楼兰。他们的首领私下问我:东方是否真的重新统一了?如果统一了,他们想直接与东方皇帝贸易,绕过安息人的盘剥。”安菩看着赵破奴,“他们愿意出……想象不到的高价,购买你们的丝绸、瓷器,还有——纸。”

赵破奴心脏猛跳。他想起临行前,皇帝在密旨中的话:“此行不止为通商,更为探路。要知道,西域之外还有西域,大国之外还有大国。”

原来皇帝早已料到。

“那些塞琉古人,现在何处?”

“应该在大夏都城蓝氏城过冬。若都护有意,楼兰可派向导引路。”安菩眼中闪着商人的精明,“当然,需要一点……引荐费。”

赵破奴笑了。这才是真实的西域——每一份情报,每一次引路,都标好了价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