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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哀音迭报,玥终释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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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内,诵经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度人经》诵完,换《清净经》,再换《心印经》。田玥的声音始终平稳,只有最熟悉她的老宫女听得出,那平稳里有一种刻意维持的脆弱,像薄冰,一触即碎。

终于,经诵完了。

田玥睁开眼,香炉里的檀香已燃尽,只余一截灰白的香根。夕阳西斜,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栅。光中有尘埃飞舞,慢悠悠的,不知归处。

她缓缓起身,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老宫女想扶,她摆摆手,自己扶着桌子站稳。

“娘娘,该用晚膳了……”

“先不忙。”田玥走到柜前,打开最未出嫁时穿的齐地曲裾,颜色已褪;一支镶珍珠的发簪,珍珠已暗;还有一只小巧的鎏金妆匣。

她拿出妆匣,打开。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叠信。

最上面那封,是二十年前,她刚嫁到欧越时,兄长田冲托人辗转送来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妹勿忧,家中安好。齐越既联姻,当为兄弟,兄必守边关,保两国太平。”字迹刚劲,是武将的笔锋。

她拿起信,手指抚过那些字。纸已泛黄,脆得仿佛一碰就碎。

。从不谈国事,只说家常:父亲的老寒腿好些了,母亲养的牡丹开了,侄儿会走路了,齐地的槐花今年开得特别好……每封信的末尾,都有一句:“妹珍重,勿念。”

勿念。

怎么可能勿念?

田玥一张一张看完,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眼里。看完最后一封——那是三年前,高唐战事起前送来的,只写了四个字:“万事小心。”——她将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来了。

不是嚎啕,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汹涌的泪。顺着脸颊流淌,滴在深灰色的道袍上,洇开一片又一片更深的痕迹。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

老宫女在门外听见里面压抑的呼吸声,想进去,又不敢,只能背过身去,用袖子抹眼睛。

哭了不知多久,田玥终于停下。她用手背擦干脸,深吸几口气,将信纸仔细叠好,放回妆匣。然后,她走到供桌前,点燃三炷新的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三清像前盘旋。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但这次没有诵经,只是静静看着那三张悲悯的脸。

“父亲,母亲,兄长……”她低声说,声音沙哑,“齐国……亡了。田冲……走了。我……还在。”

停顿了很久很久。

“但我不恨了。”她又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恨欧阳蹄,不恨欧越,不恨这世道。恨不动了,也……没必要了。”

“从今往后,我只是田玥。一个道姑,一个母亲,一个……活着的人。”

说完,她伏身,额头触地,深深一拜。

起身时,脸上已无泪痕。只有眼睛还有些红,但眼神是清明的,像被泪水洗过的天空。

“传膳吧。”她对门外说。

老宫女连忙应声,小跑着去准备。简单的素斋:一碗粥,一碟青菜,两块豆腐。田玥吃得慢,但吃完了。吃完后,她照例去后院看了看菜地——白菜长势很好,萝卜也冒头了。她拔了几棵杂草,浇了水,动作熟练得像真正的农妇。

夜幕降临时,她回到屋里,点亮油灯,开始抄经。抄的是《道德经》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毛笔在宣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疾不徐。

抄到“夫唯不争,故无尤”时,她停笔,望着那六个字出神。

不争。

她争了一辈子:为齐国公主的身份争,为欧越皇后的地位争,为儿子的太子之位争,为母国的存续争……争到头,什么都没争到,反而失去了一切。

如今,不争了。

反而……轻松了。

她继续抄下去。油灯的火苗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单,但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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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洛阳皇宫。

欧阳蹄站在观星台上,手里拿着一封刚从夷洲送来的密报。是欧阳句余的亲笔信,详细描述了龟山岛石碑的内容,以及陶符破碎的异象。

“九州一统日,星路重启时。”欧阳蹄低声念着那两句碑文,眉头紧锁。

他身后,猗顿如幽灵般现身:“陛下,三皇子的信中说,玛卡舰队在石碑立成后便消失了,去向不明。但根据星图推算,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琅琊。”

“琅琊?”欧阳蹄转身,“为什么是琅琊?”

“琅琊台是始皇帝东巡时,祭祀东海、立石刻碑之处。且据古籍记载,琅琊曾是上古东夷祭祀太阳的神山。”猗顿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九鼎中的青州鼎,据秘档记载,当年曾暂存于琅琊行宫。虽然后来移往洛阳,但那里……或许留有某种印记。”

欧阳蹄眯起眼。海风从东方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来某种隐约的不安。

“传旨:琅琊加强戒备。另外……”他望向清虚观的方向,沉默片刻,“明日,朕要去一趟邙山。”

“陛下要见皇后娘娘?”

“不。”欧阳蹄摇头,“只是去上炷香。”

他顿了顿,又说:“有些话,该说开了。不说,就成了永远解不开的结。”

猗顿低头:“臣这就去安排。”

观星台上,只剩欧阳蹄一人。他仰头望天,秋夜星空璀璨,银河横跨天际。那些星星,千万年来就这样看着人间,看着王朝兴衰,看着爱恨情仇,看着无数人挣扎、抗争、妥协、释然。

他想起了田玥,想起当年在齐国王宫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穿着鹅黄曲裾、笑得明媚的公主。想起新婚之夜,她紧张得手都在抖,却强装镇定。想起她生下欧阳恒时,抱着孩子泪流满面,说“我有家了”……

然后想起高唐陷落那日,她眼中熄灭的光。

“玥儿……”他低声自语,“若你知道,齐国虽亡,但齐人的血脉、齐地的文明,将融入一个更大的华夏,你会不会……好受些?”

无人回答。

只有星河无声流淌。

而在清虚观,田玥抄完了最后一笔。她放下笔,吹干墨迹,将抄好的经卷仔细卷起,用丝带系好,放进专门存放抄经的箱子里。

箱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摞。这三个月,她抄了三十七卷经。

关上箱子,她吹熄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霜似的白。

她躺在榻上,盖好薄被,闭上眼睛。

梦里,她回到了齐国的海边。少年时的田冲在沙滩上练剑,一招一式,认真得可爱。父亲和母亲在远处笑着看她。海水蔚蓝,潮声温柔。

她在梦里笑了。

这是高唐陷落后,她第一次做这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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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欧阳蹄的御驾果然到了清虚观。

但他没有进观,只是在观门外上了三炷香,对着观门方向躬身一拜,便起驾回宫。整个过程,田玥都不知道——那时她正在后院菜地浇水,背对着山门。

老宫女后来告诉她,她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浇水。

水从瓢里洒出,落在菜叶上,在晨光中闪亮如珠。

菜地旁,一朵野菊在秋风里轻轻摇曳。

黄灿灿的,像小小的太阳。

第319章完

田玥在清虚观尘埃落定,但琅琊的危机正在酝酿。猗顿的密探发现,东海沿岸近日出现多起渔船失踪事件,幸存者语无伦次地描述“会发光的大船”和“穿羽毛的人”。与此同时,洛阳的钦天监奏报:夜观天象,东方青龙七宿中的房宿、心宿连续三夜异常明亮,星象显示“有客自海上来,携古约而至”。欧阳蹄知道,玛卡人没有离开,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或某个特定的人。而那个人,很可能正从夷洲,向琅琊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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