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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王诏入墨,冲决死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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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即墨城,连风都带着腐朽的味道。

壕沟外沿堆积的尸骨虽已清理,但土地仍浸透着暗红的血色。城墙千疮百孔,修补的痕迹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城头守军的脸是同样的灰败颜色——不是污垢,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绝望。

围城第七十八天。

田冲的箭伤在左肩,伤口反复溃烂,每夜高烧。医官说箭头带毒,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但他仍每日巡城,从寅时到亥时,脚步虚浮却不停。守军看见他的身影,眼中会短暂燃起一点光,那光微弱,却足以支撑他们再多守一天。

这天午后,城西了望塔传来号角——不是敌袭,是特殊的传讯节奏。

“将军!”亲兵冲进伤兵营,“欧越军阵中出来一队人,打白旗,护着三辆车!领头的是个文官打扮,说……说是来传诏的!”

田冲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换药,手顿了顿。纱布上渗出的脓血让他眼神暗了暗,但他平静地系好结,拍拍士兵的手:“会好的。”

走出营帐时,阳光刺眼。田冲眯起眼望向西方,果然看见一队不足百人的队伍缓缓靠近第一道壕沟。最前方的马车插着白旗,旗下一中年文士负手而立,面对城头如林的箭矢竟毫无惧色。

“开城门,放吊桥。”田冲说。

“将军!万一有诈……”

“若苍泓要用诈,不必等到今天。”田冲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传令,让他们入城,但只准使者和三名随从进内城。其余人在瓮城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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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守将府,大堂。

说是大堂,其实已简陋得不成样子。四壁空空,连屏风都拆去烧了取暖,只有正中一张长案,案后一把断了扶手的椅子。两侧站着还能行动的将领,一共二十七人,个个甲胄残破,脸上带着伤,眼中却是燃烧到极致的火。

使者被带进来了。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青衫整洁,面容儒雅,行走间自有一股气度。他身后三名随从,两人抬着一只木箱,一人捧着锦盒。

“大欧越皇帝陛下特使,典客署丞张珩,见过田将军。”他拱手,用的是平等见礼,而非胜利者对败军之将的俯视。

田冲坐在案后,没有起身:“张丞冒险入此危城,所为何事?”

张珩不答,先示意随从打开木箱。箱中不是金银,而是整整一箱药材:人参、当归、三七、黄连……俱是军中急缺的伤药。他又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明黄帛书,一卷素白绢书。

“此乃我朝皇帝陛下《一体诏》。”张珩取出黄帛,展开,却不宣读,而是双手奉上,“陛下有言:天下苦战久矣,今九州将合,当止干戈,休养民生。齐地百姓,即朕之百姓;齐地将士,若愿归顺,一视同仁,量才录用。”

堂中死寂。将领们盯着那卷黄帛,眼神复杂。

张珩又拿起白绢书:“这一卷……是贵国齐王殿下亲笔降诏,盖有王玺。三日前,齐王已献降表、舆图、谱牒于苍泓上将军。临淄……已降。”

“哐当——”

一名年轻将领的剑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不止他,所有人——包括田冲——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堂外秋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卷着沙粒拍打窗纸,沙沙,沙沙。

“你……胡说!”副将田荣猛地拔剑,剑尖直指张珩,“我王岂会降?!定是你伪造诏书,乱我军心!我杀了你——”

“田荣!”田冲低喝。

但田荣已经冲了过去。剑锋离张珩咽喉只有三寸时,张珩身后的随从动了——那是个不起眼的汉子,只一抬手就扣住了田荣的手腕,一拧一推,剑已易手,田荣踉跄后退。

“不得无礼。”张珩平静道,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瞬从未发生。他看向田冲:“将军可亲自验看。齐王笔迹、玺印,将军应当识得。”

白绢书被送到案前。

田冲没有立即去接。他看着那卷素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被齐王召见。那时他还是个少年郎,跪在殿中,齐王赐他玉佩,说:“田氏代有良将,望卿继之。”那声音温和,带着期许。

他伸出右手。手在抖,不是怕,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未退。他用左手握住右腕,稳住了,才慢慢展开绢书。

只看了开头两行,他就闭上了眼睛。

字迹是齐王的,颤抖、潦草,但确凿无疑。玺印也是真的,那方“齐王之玺”他见过无数次,印泥的朱砂颜色、印文的细微磨损……都做不得假。

“……臣痛悔前非,愿去王号,献舆图、谱牒、玺绶,率文武百官,俯首归命……即墨守将田冲,接诏之日,当罢兵释甲,勿复抵抗……”

他念出声。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堂里,每个字都像惊雷。

“不——!”田荣嘶吼起来,那声音不似人声,“不可能!大王不会!田将军,这是假的!一定是欧越人逼他写的!我们还能守!即墨还没破!粮……粮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说不定……”

“半个月后怎样?”田冲睁开眼,打断他,“等来援军?齐国还有援军吗?等海路开通?舟侨的水师锁死了整个渤海。等欧越人退兵?苍泓十万大军,粮草充足,围上一年又何妨。”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所有希望燃尽后的冰冷清醒。

“可我们发过誓……”一个老将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与即墨共存亡……”

“与即墨共存亡,不是与城中十万军民同死。”田冲慢慢站起身,扶着案沿才站稳,“王上已降,齐国……法理上已亡。我们继续守,守的是什么?守一座孤城,守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国,然后让全城人饿死、战死、被破城后屠戮而死?”

他环视众将,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愤怒、有绝望、有茫然,有不甘。

“诸君。”田冲的声音忽然提高,“我田冲,田单将军之后,受国恩三十载。今日王命至此,我当遵从。但——”他深吸一口气,“投降之事,由我一人承担。诸君皆是听令行事,无有过错。苍泓将军已应允,投降之后,愿留者编入欧越军,愿去者发路费归乡,绝不加害。”

“那将军你呢?”田荣红着眼睛问。

田冲没有回答。他转向张珩:“张丞,我需一日时间整肃军队,收缴兵器,编制名册。明日此时,开城投降。可否?”

张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可。苍泓上将军有言:田将军若降,当以礼相待,奏请陛下封侯。”

“封侯就不必了。”田冲笑了笑,那笑容枯槁如秋叶,“只求一事:即墨军民,勿杀一人,勿掠一物。此城已苦战八十余日,够多了。”

“将军仁心,在下必如实转达。”张珩拱手,“既如此,在下先回营复命。明日午时,我军将在城外三里处列队受降。”

使团退去。大堂内重新陷入死寂,但这一次,死寂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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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们陆续离去,有的痛哭,有的沉默,有的茫然四顾。最终只剩下田冲一人。

他坐在案后,看着那两卷诏书。黄帛的《一体诏》写满仁政承诺,白绢的降诏写尽屈辱无奈。日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照在绢上,那些字像在燃烧。

许久,他起身,走向后堂。

那是他临时的居所,一床一桌一椅而已。桌上放着他的佩剑——那是祖父传下的剑,剑名“守义”,剑身有七星纹,鞘已磨损得露出木质。他抽出剑,剑光清冽,映出他此刻的面容:消瘦,苍白,眼窝深陷,唯有眼神平静如水。

他打了盆水,细细擦拭剑身。从剑柄到剑尖,每一寸都擦得光亮。然后他取来磨石,坐下,开始磨剑。沙沙的磨剑声在空寂的屋里回响,单调,持久。

磨好了剑,他铺开纸,研墨。墨是劣墨,有渣滓,他细细滤过,磨得浓稠。然后提笔,写遗书。

第一封给苍泓,言明投降事宜已安排妥当,副将田荣可主持交接,城中粮储、武库、民册皆已整理,望勿失约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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