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地火焚城，高唐终陷（2/2）

高唐城内，临时大将军行辕。

田冲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便被亲兵从榻上架起。他甚至连铠甲都未及披挂齐全，只抓起了枕边的佩剑。行辕距离西南城墙不算太远，那地动山摇的剧震和随之而来的、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崩塌轰鸣，让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明白——高唐，守不住了。

“大将军！西南角城墙……塌了！欧越军……已经杀进来了！缺口太大，堵不住了！”一名满脸血污、头盔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的校尉连滚爬冲进行辕，声音带着哭腔。

田冲的脸色在摇曳的烛火下，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郁。他早已料到欧越军会有此雷霆一击，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准备如此充分，威力如此骇人，时机如此精准。

“传令……”田冲的声音沙哑而稳定，“各营……各自为战，向城东‘青云门’方向，交替掩护，突围。”

“大将军！”身旁的亲兵统领，一个跟随他二十年的老兵，虎目含泪，“我们还可以……”

“不必多言。”田冲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与决绝，“城墙已破，士气已崩，再守，徒增儿郎死伤。欧越军蓄谋已久，锐气正盛，不可硬撼。保存实力，退守即墨，与单弟汇合，尚有可为。”

他快速穿戴好亲兵递上的铠甲，系紧佩剑，最后看了一眼行辕中悬挂的那幅齐国地图，目光在“高唐”二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毅然转身。

“走！”

田冲在数百名最精锐的亲兵死士护卫下，冲出早已被外面喊杀声和火光映亮的行辕。街道上一片混乱，溃兵、伤兵、惊恐的民夫混杂奔逃，哭喊震天。远处西南方向，火光冲天，杀声如潮，并且正在迅速向城内蔓延。

田冲一行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在混乱中奋力向城东方向移动。沿途收拢了一些尚有建制的残兵，也遇到了小股试图阻截的欧越先头部队，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田冲的亲兵死士极为悍勇，不惜性命开路，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当他们终于冲到城东“青云门”内时，这里也已经陷入了混乱。守门的齐军军官还算尽职，并未弃门而逃，但也是人心惶惶。看到田冲的大将军旗号，才勉强稳住了些许阵脚。

田冲登上城门楼，回身望去。

整个高唐城的西南部，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与血光之中。巨大的城墙缺口在火光和浓烟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狰狞的伤口。黑色的欧越军潮水正从那伤口中不断涌入，向着城内各处蔓延。齐军的抵抗虽然零星爆发，但已无法形成有效的防线，败局已定。

夜风猎猎，吹动田冲染血的战袍和花白的鬓发。火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上面没有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怆、不甘，以及……一种猛虎受伤后、舔舐伤口时特有的、冰冷而凶狠的光芒。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看到了那个在城外某处指挥若定的苍泓，看到了那个一马当先、撕开裂口的韩季明。

“苍泓……韩季明……公输衍……”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嘴角忽然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那是急怒攻心，被他强行压下内伤。

“大将军！”亲兵统领惊呼。

田冲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缓慢而用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开城门。我们走。”他不再回头，声音冰冷，“记住今晚的高唐。他日……必十倍报之！”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田冲一马当先，率领着汇聚起来的约两千余名残兵败将，冲出了高唐城，投入了城外漆黑的、通往东方即墨方向的夜色之中。

在他们身后，高唐城彻底被烈焰、浓烟与无尽的厮杀声所吞噬。这座齐国西部的最后堡垒，在经历了五十九天的血战与煎熬后，终于在一声地动山摇的轰鸣中，迎来了它悲惨的终结。

城头上，那面曾经高高飘扬的“田”字帅旗，在欧越士兵的欢呼声中，被一刀斩断旗杆，带着火焰与硝烟，颓然坠落，淹没在下方无尽的混乱与死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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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高唐城内的战斗基本平息。

韩季明站在原先田冲行辕的废墟前，身上铠甲遍布刀痕箭孔，溅满血污。他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丝鱼肚白，以及城内外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和袅袅黑烟，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公输衍走了过来，同样满面烟尘，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韩将军，初步清点，毙伤俘获齐军超过三万，我军伤亡……约八千。田冲率残部约两千人，从东门突围逃走。高唐……是我们的了。”

韩季明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扑灭余火，张贴安民告示。”他沉声下令，“另外，立刻起草捷报，八百里加急，飞报洛阳，奏明陛下、太子殿下——高唐，已克。”

“那田冲……”公输衍问。

“穷寇莫追，况且他选择的路线，必有接应。”韩季明摇头，“我们的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他转身，望向东方，那里是即墨和更远处的临淄方向，“就该轮到即墨，和那位困守孤城的齐王了。”

阳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高唐城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上。照亮了断壁残垣，照亮了血流成河的街道，也照亮了城头上缓缓升起的、那面玄鸟展翅的黑色战旗。

帝国的东征之路，在付出了惊人的代价后，终于彻底碾碎了第二块，也是最坚硬的一块绊脚石。

前路，似乎已是一马平川。

但只有最敏锐的人才能感觉到，在这胜利的喧嚣之下，来自海上和更遥远地方的阴云，正在悄然汇聚。

第311章完

高唐陷落、田冲东逃的捷报尚在飞驰送往洛阳的路上，坐镇洛阳监国的太子欧阳恒，却先一步接到了来自夷洲三皇子欧阳句余的、用最高等级密码加密的绝密急奏。奏报中，欧阳句余以极其凝重的语气，详细描述了近一个月来，夷洲以东海域玛卡船队活动频率的异常增加，以及安平堡水师一次冒险抵近侦察时，从一艘疑似玛卡小型侦查船的残骸上，获取的一块残缺金属板上的新发现——那上面除了羽蛇图腾，还蚀刻着一段极其复杂的、由星辰、波浪线和九个奇特点位构成的图案。经安平堡中几位通晓古星象与海图的老者日夜研究，惊恐地推断出，那九个点位的相对位置，竟与中原传说中的九州地理轮廓，有着惊人而诡异的对应关系！而图案的中心交汇点，赫然指向渤海海域某处。几乎同时，舟侨从渤海前线发来第二份紧急军报：那艘曾惊鸿一瞥的玛卡巨舰，连同另外两艘稍小的同类船只，已被确认在渤海海峡深处游弋，并且……似乎在与某些来自辽东半岛方向的、形迹可疑的小型舟船，进行着某种接触！欧阳恒看着手中两份几乎同时抵达、内容却惊悚呼应的密报，又想起父皇西巡前关于“同源异流”的隐晦提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玛卡人的目标，难道从来就不只是劫掠或贸易，而是……这九州大地本身？他们的“星路归途”，指的莫非就是……“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