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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玥夜谏君,夫妻对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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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提起裙摆,双膝一屈,跪了下去。玄色的深衣铺散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像一朵骤然萎谢的花。

“陛下……”她的声音哽咽了,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妾……不敢再以私情妄图乱陛下国政大计。妾亦知……帝王之路,白骨铺就,不容妇人之仁。”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然死死望向欧阳蹄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她此生最卑微、也是最后的一个请求:

“只求陛下……念在……念在妾多年侍奉,未有大的过错……念在……念在稷儿(太子欧阳恒乳名)身上,也流着一半齐人的血脉……”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轻响。

“求陛下……他日天兵踏破临淄,兵锋所指……能否……能否留我父王、母后……及我田氏直系一族性命?勿使……勿使我田氏宗庙血食……彻底断绝?”

最后一个字吐出,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伏在地上,单薄的双肩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她没有求放过齐国,那已不可能。她只求保留父母族人的性命,保留宗庙祭祀不绝——这是一个亡国公主,一个远嫁他国的女儿,在绝境中能为自己故国、为父母亲人,争取的最后、也是最底线的仁慈。

烛火猛烈地跳动了几下,将两人对峙的身影夸张地拉长,投在巨大的舆图和墙壁上。皇帝的影子高大而沉默,皇后的影子卑微而颤抖,如同两座永远无法靠近的孤峰。

欧阳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跪伏在地、颤抖哭泣的妻子,这个他曾经因为政治需要而迎娶、却在漫长岁月中也生出几分复杂情愫的女人。他想起她初嫁时的明艳与忐忑,想起她为他生下太子时的虚弱与喜悦,想起这些年她在宫中谨小慎微、努力维持平衡的辛苦……

他是帝王,是天下主宰,他的意志决定着亿万人的生死荣辱。但在此刻,面对这个女人的眼泪和叩首,他心中那坚不可摧的帝王心防,竟也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

痛吗?或许有吧。但他更清楚,这份心痛,与他肩上的帝国重任相比,轻如鸿毛。

良久,他缓缓走上前,脚步很轻,却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在田玥面前停下,然后,弯下腰,伸出双手,握住了田玥冰凉、颤抖、紧紧攥着素帕的手。

田玥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那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欧阳蹄慢慢将她扶起。田玥被迫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丈夫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依旧沉稳,眼神深邃如古井,但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她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难明的心痛与无奈。

“玥儿,”欧阳蹄的声音低沉沙哑,他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是罕见的温和,“起来。”

他扶着她站直,却没有松开手,而是握着那双冰凉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你的请求……”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语,“朕,记下了。”

他没有说“答应”,只说“记下了”。但这对于帝王而言,已是一种沉重的承诺。

“齐王建若肯自缚出降,献出版籍,朕可保其性命,赐爵归诚侯,于洛阳荣养天年。田氏直系宗亲,非主战首恶者,可免死。宗庙……或可择地另立,岁时祭祀,不绝香火。”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订立一个不容违背的契约。

这几乎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不杀降王,不灭其宗祀,在历代统一战争中,已属罕见。

田玥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尽悲哀与一丝渺茫慰藉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这已是极限。她不能,也不该再要求更多。

“谢……陛下……”她声音嘶哑,想要再次跪谢,却被欧阳蹄用力托住。

“不必谢朕。”欧阳蹄松开了手,转身背对着她,重新望向那幅巨大的舆图,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疏离,“这是你应得的。这些年,你为欧越,为稷儿,做得够多了。”

他挥了挥手,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夜已深,回去歇息吧。此事……勿要再提,也勿要再想了。路,总要有人走下去。”

田玥站在原地,看着丈夫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默默地、深深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门。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殿门打开,又合拢。她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皇后的冷香,和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余韵,在空旷的甘露殿内缓缓飘散。

欧阳蹄依旧站在舆图前,良久未动。直到内侍监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询问是否就寝,才看到皇帝抬起手,极其轻微地摆了摆。

内侍屏息退下。

欧阳蹄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舆图上“临淄”那两个小字上。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图上,恰好覆盖了那片赤红的区域。

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只能走到黑。

为了这黑色的疆域覆盖整个舆图,有些代价,必须付出。

包括,他内心深处,某些或许曾经存在过的、属于“欧阳蹄”而非“大皇帝”的、柔软的东西。

第306章完

田玥带着一身寒意与无尽的疲惫回到凤仪宫,屏退左右,独坐灯下。手中那方素帕已被泪水浸湿,她无意识地将它紧紧攥住。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指尖忽然触到帕子内层似乎有一处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丝绸质感的凸起。她心中一动,就着灯光仔细检视,才发现这方今晨才启用、由尚服局统一呈进的新帕,在内层边缘的缝合处,竟被人以绝妙的手法,藏入了一缕细若发丝、坚韧异常的暗绿色丝线——与她之前见过、疑似来自玛卡船物的那截断绳,质地一模一样!而丝线末端,系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非金非玉的薄片,薄片上,用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微雕技艺,刻着一个与她玉佩挂绳纹路吻合、却更加完整的古老符号。符号旁,还有两个针尖大小的古齐文字:“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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