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平陆血战,炮石如雨(2/2)
“弓弩手!放箭!礌石滚木准备!火油!!”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城头倾泻而下,叮叮当当地敲打在欧越士兵的盾牌和铠甲上,不时有人中箭倒地。沉重的礌石和滚木被守军奋力推下城墙,沿着墙面翻滚跳跃,将城下试图架设云梯的欧越士兵砸得筋断骨折。更可怕的是烧得滚烫的火油和“金汁”(粪便熬煮的毒液),从城墙垛口后的铁锅里被泼洒下来,沾到的士兵顿时皮开肉绽,发出非人的惨叫,城下弥漫起一股皮肉焦糊和恶臭混合的恐怖气味。
欧越军的弓弩手和巢车上的射手也在全力压制,箭矢在空中交织成网。不时有齐军弓手中箭从城头栽落。轒輼车掩护着工兵,试图用巨木撞击城门,或用铁铲破坏墙基。
战斗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午后。欧越军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攀城冲锋,最激烈的一次,甚至有数十名悍勇的欧越锐士登上了城墙,与守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但终因后续不继,被源源不断赶来的齐军预备队挤压、围杀,全部战死城头。黑色的欧越军旗帜几次在城头短暂竖起,又迅速被红色的齐军旗帜淹没。
夕阳西下时,欧越军终于鸣金收兵。第一次攻城,以失败告终。平陆城下,留下了上千具欧越士兵的尸体和大量损坏的攻城器械,护城河靠近城墙的一侧几乎被填平,但城墙本身,除了表面遍布凹坑和裂痕,主体依旧巍然耸立。城头上,齐军的旗帜虽然有些残破,却依然在暮色中飘扬。
接下来的两天,战斗以类似的模式重复。欧越军白天炮击、攀城,夜晚则派人收拢尸体,修复器械。齐军则连夜修补城墙,补充箭矢滚木,救治伤员。双方都承受着巨大的伤亡,但平陆城就像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任凭黑色浪潮如何冲击,始终屹立不倒。
攻城战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相持阶段。
韩季明的眉头越锁越紧。强攻的代价太大了。平陆守军的顽强和准备充分超出了预期。他意识到,必须改变策略。
十月十二日深夜,中军大帐内灯火未熄。
“不能再这样硬碰硬了。”韩季明指着平陆城的简易沙盘,声音因连日指挥而沙哑,“匡章将兵力、物资调配得井井有条,城墙坚固,我军炮石虽能造成损伤,但难以彻底摧毁。再强攻下去,我军精锐耗尽,也未必能拿下此城。”
帐中诸将面色凝重,他们也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将军的意思是……”一名校尉迟疑道。
“地道。”韩季明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平陆城西南角,“此处城墙外有民房废墟可做掩护,且地质以黄土为主,易于挖掘。集中军中所有擅于穴攻的工匠和矿兵,从此处开挖三条地道,直通城墙下方。用硬木支撑,秘密进行。”
他眼中寒光闪烁:“同时,炮击不要停,甚至要更猛烈,但目标集中在我们选定的城墙段,尤其是西南角。要让匡章以为我们还是要从那里强行突破,吸引他的注意力和守军。等地道挖通,在墙基下埋设火药和干柴,同时引爆,炸塌城墙!”
众将眼睛一亮。地道攻城是古老但有效的战术,尤其是在这种僵持局面下。
“但匡章老于兵事,岂会不防地道?”副将提醒道,“齐军必有‘地听’之器。”
“所以速度要快,三条地道同时挖,真真假假。夜间挖掘,白日以炮声掩护。即便被发掘一两条,只要有一条成功,便是胜利!”韩季明斩钉截铁,“此事绝密,参与挖掘者,皆需可靠。立刻去办!”
命令迅速执行。当夜,数百名精挑细选的工兵和矿兵,在夜幕和前沿部队的掩护下,悄悄进入西南角外的废墟,开始向下挖掘。为了掩盖挖掘的声响,白日里的炮击更加密集地集中在了西南区域,巨石不断轰击着那段已经伤痕累累的城墙,仿佛欧越军认准了这里就是突破口。
平陆城中,匡章同样彻夜难眠。他巡行在城头,看着城外欧越军营连绵的灯火和白天激战留下的惨烈痕迹,脸上没有任何轻松。韩季明攻得狠,但并没有乱。这种有节奏、有重点、不惜代价的猛攻,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韩季明不是莽夫,连日强攻不利,必会另寻他法。”匡章对身边的亲信将领道,“加强夜间警戒,尤其是城墙根下。将城中所有‘地听’瓦瓮,埋设于城墙内侧关键地段,每两个时辰监听一次。韩季明若想挖地道,这里,”他指向西南角,“是最可能的方向。”
他猜对了。
十月十五日,凌晨。一条欧越军挖掘的地道,在深入地下约两丈、横向延伸至距离城墙基础不足五丈时,被齐军埋设的“地听”瓦瓮捕捉到了微弱的、有规律的挖掘声。
“大将军!西南角丙段,地听有异!确有挖掘之声,方向正是城墙!”监听兵气喘吁吁地奔来禀报。
匡章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来了!传令,立刻从内侧对应位置,向下挖掘反地道!准备柴草、辣椒、硫磺、生油!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场更为诡谲、残酷的地下战斗,随即展开。
齐军的反挖掘速度极快,他们同样熟悉黄土层的特性。很快,一条斜向下的坑道,与欧越军的一条地道在黑暗潮湿的土层中轰然贯通!
双方士兵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骤然照面,都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杀!!!”
狭窄到只能容两人并排的地道中,刀剑长兵根本无法施展。双方士兵就用短刀、匕首、甚至工兵铲和捡起的石块,展开了最为原始和血腥的搏杀!怒吼声、惨叫声、利器入肉的闷响、垂死的呻吟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浓烈的血腥味,令人窒息。不断有人倒下,尸体堵塞了通道,后面的人就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向前冲杀。
与此同时,齐军将大量点燃的、混合了辣椒末和硫磺的湿柴草,以及滚烫的生油,顺着贯通处倾倒进欧越军的地道!
浓烟带着刺鼻的辛辣味和高温迅速弥漫了地道,许多欧越工兵来不及撤退,被浓烟呛晕、被高温灼伤,在地道深处痛苦地死去。
欧越军另外两条地道也先后被齐军以类似的方式发现、贯通、灌烟灌水。
一夜之间,三条寄予厚望的地道,两条被彻底破坏,人员损失惨重。只有最深、最曲折的一条,因为挖掘时特意绕了弯路,且入口更为隐蔽,暂时未被齐军定位,但也被迫暂时停止挖掘,躲避齐军的反制。
天亮后,韩季明接到了地道受挫的噩耗。他站在土山上,望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依旧沉默而坚固的平陆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炮战未能摧城,强攻损失惨重,如今寄予厚望的地道战术也受挫。平陆,就像一颗牢牢钉在欧越东征之路上的铁钉,拔不掉,绕不过。
寒风吹过他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庞。他知道,更漫长、更艰苦的围城和消耗,恐怕不可避免了。
而帝国东征的步伐,不得不在这里,狠狠地缓了下来。
第302章完
平陆攻城受挫、陷入僵局的军报尚未送出,韩季明安插在平陆城内、伪装成贩运尸首出城掩埋的民夫队伍中的一名暗桩,却冒死传回一个令人惊疑的碎片消息:数日前深夜,他曾亲眼见到一小队衣着奇特、绝非齐军打扮的人,在齐军一名高级将领的亲自陪同下,于城墙马面下的隐秘角落似乎“安装”了什么,随后匆匆离去。那些人离去的方向,正是城中心守将府邸。而就在今日午后炮战最激烈时,那名暗桩偶然靠近那片城墙,似乎听到了一种极其轻微、却绝非砖石摩擦或木材断裂的、带有某种规律颤动的“嗡嗡”异响,仅仅持续了数息便消失。他将这不起眼的异状写入情报,心中却莫名萦绕着一股寒意。与此同时,远在夷洲的姒康,收到了东海巡逻船队拼死带回的一件残破“信物”——那似乎是从某艘更大的、风格迥异的巨船船舷上刮擦下来的碎片,非木非铁,却坚韧异常,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残缺的、将羽蛇图腾与中原星宿图案扭曲结合在一起的诡异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