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猗顿嗅腥,顺藤摸瓜(2/2)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刺杀太子?制造混乱?逼迫皇帝改易储君?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猗顿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比他们更快,更准,更狠。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打开。盒内衬着黑色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骨片——正是韩季明从邯郸王宫秘库中找回的那片,刻着星图的奇异龙骨。
猗顿将骨片举到灯下,仔细端详。
星图很古老,标注的星辰位置与当今星象已有偏差,显然绘制于数百甚至上千年前。图中央有一个特殊的标记,像一只眼睛,旁边刻着两个古篆:北海。
北海之眼。
这已经是第几次出现这个词语了?
邯郸石壁上的刻文,阴山祭坛的留字,现在又是这片龙骨……
北海,到底藏着什么?
羽蛇,玄鸟,九鼎,天命……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仿佛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慢慢攥紧,拧成一股足以绞杀一切的绳索。
而绳索的另一头,可能正套在这个新生帝国的脖颈上。
猗顿收起骨片,吹熄了案头的灯,只留下墙壁上一盏长明灯。
密室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
他在等。
等影牙的回信,等各地的情报,等对手……露出破绽。
他知道,这场在地下进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胜负,可能比邯郸城头的血战,更能决定这个帝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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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景昭府外,夜色深重。
影牙像一只真正的壁虎,紧贴在府邸对面一座茶楼屋檐下的阴影里。他穿着一身与瓦片颜色几乎完全相同的灰褐色夜行衣,脸上涂着特制的油彩,连呼吸都被控制得极其缓慢轻微。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个时辰。
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一切如常。
但影牙的直觉告诉他,不寻常的事情,往往发生在最如常的时刻。
果然,子时三刻,景府西侧的一扇小角门,无声地开了。
不是大门,不是常见的侧门,而是后院仆役用来倒泔水、运垃圾的角门,平日里极少使用。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从角门里缓缓驶出。拉车的马匹蹄子上包了厚布,车轮也裹了草绳,行驶起来几乎没有声音。驾车的是个戴斗笠的车夫,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马车驶出巷口,转向西市方向。
影牙没有动。他知道,猗顿大人另外安排了人手跟踪车辆。他的任务是盯死这座府邸,尤其是那些新来的护院。
他保持着绝对的静止,甚至连眼珠都很少转动,只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景府围墙的每一个角落。
又过了一刻钟,角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马车,而是三个人。
都穿着深色劲装,脚步轻盈迅捷,出了角门后迅速分散,融入不同方向的街巷黑暗之中。
影牙精神一振。
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八名新护院中的一个,绰号“老五”,据说是河北来的镖师。但此刻这人身手之矫健,显然不是普通镖师能有的。
影牙轻轻吸了一口气,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管,凑到嘴边。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极淡的、几乎无味的烟雾,从铜管中飘散出去,迅速消散在夜风中。
这是暗卫特制的“百里香”,一种追踪用的药粉,沾在衣物上可维持数日不散,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能嗅到。方才那三人经过时,影牙已将药粉弹在了他们身上。
做完这一切,影牙继续潜伏。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角门再未开启,那三人也未返回。
影牙知道,自己该撤了。
他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屋檐滑下,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一只沉睡的野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他要去向猗顿大人禀报。
而他也知道,猗顿大人此刻,一定也还在某个黑暗的密室里,等待着各方的消息,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
网已撒下。
就等鱼,自己撞进来了。
第286章完
次日午时,影牙派出的跟踪小组传回令人意外的消息——昨夜从景府角门分散离开的三人,并未在城中某处聚集,而是分别去了三个截然不同的地方:一人进了皇城西侧的“将作监”衙门,以修缮器械的工匠身份登记入内;一人混入了前往邙山皇陵运送石料的民夫队伍;最后一人,则消失在了洛阳最大的驿站“都亭驿”中,那里正住着数支从各地前来朝贺邯郸大捷、等待皇帝接见的使团。而与此同时,猗顿安插在“永昌粮行”对面的暗桩,用暗语送来一份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记录:粮行掌柜今日清晨,收到了一车从“太原郡”发来的新粟。验货时,掌柜特意撬开了车底的一块夹板,从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看完后,他将信纸吞入了腹中。而在那车粟米的最底层,暗桩瞥见了一样东西——不是粮食,而是一捆用油布包裹的、形制统一的黑色箭杆,箭羽的颜色,在清晨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熟悉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