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王偃请降，九鼎移赵（2/2）

天下苦战久矣。

赵国与秦、与燕、与齐，打了多少年？父亲战死，兄长战死，儿子战死……一代又一代的人，死在无休止的征战中。如今，赵国亡了，但战争，或许也结束了？

至少，欧越人承诺，免赋三年。

至少，城破了，但屠城的惨剧没有发生。

至少……还能活着。

马车驶过城门，驶上通往南方的官道。车队前后，各有一千精骑护卫，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苍泓、陈瀚等人骑马跟在车队后方，目送冀鼎远去。

“消息传开，”陈瀚低声道，“天下会震动的。”

“震动就震动吧。”苍泓淡淡道，“该震动的时候了。赵国已灭，韩、魏惶惶不可终日，齐国首鼠两端，燕国……哼，燕国恐怕正在加紧串联。但九鼎移赵，是一个信号——天命，已经不在他们那边了。”

陈瀚点头，忽然问：“元帅，您觉得……天下真能一统吗？”

苍泓望着远方渐渐消失在尘土中的车队，良久，才缓缓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条路，必须有人走。陛下走了第一步，太子在走第二步，我们……在走第三步。至于能不能走到最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那就要看，还有多少人，敢挡在这条路上。”

车队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秋风吹过邯郸城头，卷起残破的赵字旌旗，猎猎作响。

四百年赵国，至此，终。

而一个新的时代，正随着那尊北去的冀鼎，缓缓拉开序幕。

---

当夜，邯郸临时帅府。

苍泓正在灯下审阅各地送来的军报，亲兵突然来报：“元帅，太子特使陈瀚求见，说有要事。”

“请他进来。”

陈瀚快步走进，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元帅，郢都急报。”他将信递给苍泓，“陛下和太子，对赵地的处置，有了新想法。”

苍泓展开信，迅速浏览。信是太子欧阳恒亲笔，内容简洁却意味深长：

“赵地新附，民心未定。冀鼎虽移，根脉犹存。父皇之意，可仿‘三监’故事，立赵王族贤者为‘归义侯’，仍居邯郸，司祭祀，抚旧民。另，颍川新政之弊已显，赵地暂缓推行，以怀柔为主。白起北疆之事，朝中仍有非议，然东征既毕，可调其南下，威慑韩魏。海外姒康有讯至，言东海之外有强敌，其舟舰、兵甲迥异中夏，请朝廷早做准备。”

苍泓看完，沉默良久。

“三监”故事，是周武王灭商后，封商纣王之子武庚于殷商旧地，同时派自己的兄弟管叔、蔡叔、霍叔三人监督，史称“三监”。结果后来武庚联合三监叛乱，周公东征三年才平定。

皇帝和太子现在要用这个策略，是自信，还是……冒险？

“陈大人，”苍泓抬头，“你觉得，立赵王族为‘归义侯’，可行吗？”

陈瀚沉吟道：“下官以为，可行，但需谨慎。赵王偃怯懦无能，不堪此任。但赵王族中，并非没有贤能之士。若选一个有名望、无野心、且愿与朝廷合作的人，以侯爵之位镇守赵地，主持祭祀，安抚旧民，或许比强行迁移所有王族、激起暗流，更为稳妥。”

“人选呢？”

“赵王偃之弟，公子赵嘉。”陈瀚显然早有思考，“此人好读书，通经史，性格温和，在赵地士人中口碑甚好。且他在围城期间，曾多次劝赵王偃早作打算，并非一味主战。用他，可安赵人之心。”

苍泓点头：“此事，我会奏报朝廷。至于暂缓新政……陈大人，你是新政主官，你怎么看？”

陈瀚苦笑：“下官在颍川栽了个跟头，如今不敢再妄言。但赵地情况特殊——刚经历亡国之痛，若立刻推行清丈田亩、考成官吏等新政，只怕会火上浇油。缓一缓，等民心稍定，再徐徐图之，或许是明智之举。”

“是啊，缓一缓……”苍泓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问，“陈大人，你说，我们灭了赵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瀚一怔。

“为了土地？为了人口？为了财富？”苍泓自问自答，“这些都是。但归根结底，是为了‘治’。打天下易，治天下难。陛下和太子看得远，他们知道，刀剑可以征服城池，但征服不了人心。要真正一统天下，需要刀剑，也需要……鼎。”

他指了指南方，那是冀鼎离去的方向：

“那尊鼎，不只是青铜，是象征。我们移走它，是在告诉天下人——天命，已经换了。但光移走不够，我们还得让天下人相信，这个新天命，比旧的好。”

陈瀚深深一躬：“元帅高见。”

“不是我高见，是陛下和太子高见。”苍泓摆摆手，“罢了，这些事让朝廷去操心吧。我们的任务还没完——韩、魏、燕、齐，还有那个海外的什么‘玛卡’……路还长着呢。”

他吹熄油灯，书房陷入黑暗。

窗外，邯郸的秋夜，寂静而漫长。

这座城市睡了。

但这座城市的新主人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283章完

三日后的清晨，就在公子赵嘉被正式册封为“归义侯”、入驻邯郸旧王宫偏殿的同一日，一队从北海方向疾驰而来的信使，冲进了帅府。为首的信使浑身是血，滚鞍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紧紧攥着一份被血浸透的羊皮地图。他嘶声禀报：北疆暗卫一支探查小队，在追踪燕国西进大军时，于阴山南麓发现了一座巨大的、从未见于任何史册的古老祭坛。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尊与冀鼎形制相似、却更加古朴巨大的青铜鼎，鼎身铸满了羽蛇与玄鸟交缠的诡异纹路。而祭坛周围，散落着上百具尸体——有燕军，有西域武士，也有穿着玛卡样式服饰的异族。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尸体的心脏……都被挖走了。祭坛正北方的石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中央，赫然是那枚从邯郸失踪的、刻有玄鸟纹的玉圭图案。而在图案下方，刻着一行古老的篆文，经随军学者辨认，写的是：“九鼎归位之日，羽蛇苏醒之时。北海之眼，天命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