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瀛洲惊变,玛卡求援(1/2)
承天元年,三月中旬。 当关中大地在新政风波的暗流中艰难迎春时,帝国遥远的东方海上,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已轰然降临。
浩渺东海,波涛连天。一支由五艘修长矫健的“飞鱼快船”组成的船队,正扯满风帆,如同贴着海面疾飞的箭矢,拼命向西航行。船体上遍布着风浪侵蚀的痕迹和几处尚未完全修补好的、焦黑的灼烧与破损,显示它们经历了一场仓促而激烈的逃离。主船船头,镇南都护、靖海副都督姒康(因南洋之功兼领部分东海防务)手扶舷墙,面色铁青,望着身后逐渐缩小的、仍冒着滚滚浓烟的海平线方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手中紧攥着一份血迹与海水浸染过的绢布急报,上面潦草却惊心动魄的字句,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神:
“……二月廿七夜,扶桑(瀛洲)石见银矿、佐渡金矿七处矿点同时暴乱!乱民以倭奴土着为主,混杂部分因酗酒、赌博欠债或触犯军纪被罚役的欧越驻军底层士卒及浪人,总数逾两万!其蓄谋已久,里应外合,先杀监工、守卫,抢夺兵器,随即四处纵火,攻打矿监衙门及驻军营寨……乱民中似有熟知我军布防及战法者,行动颇有章法……”
“……驻屯军仓促应战,然事发突然,各矿点分散,且部分驻军已被渗透,抵抗迅速瓦解……臣(扶桑留守副将)率亲兵死守奈良临时治所,然乱势已呈燎原……”
“……至三月初三,乱民已占据石见、佐渡及周边沿海三处要地,并得到突然出现的陌生船队支援!该船队约三十余艘,船形奇特,狭长如刀,多桨多帆,速度极快,不类中原、倭国乃至南洋任何已知船型。其战士肤色黝红,纹面束发,使用黑曜石长矛、硬木弓与一种可投掷的、带绳索的骨质钩镰,骁勇异常,尤擅接舷跳帮近战……彼等自称‘玛卡’(音)族裔,来自‘太阳升起之海’更东方的巨大岛屿(或大陆?),言语不通,然与乱民头目似有联络……”
“……臣等苦战数日,伤亡惨重,海路被玛卡船队威胁,陆路受乱民围困,补给将尽……万急!万急!恳请朝廷速发援兵!迟则……扶桑恐不复为帝国所有矣!”
姒康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离开时那最后一眼:奈良临时治所所在的沿海山丘上,烽烟滚滚,原本飘扬的欧越旗帜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杂色的、胡乱竖起的旗帜,以及更远处海面上那些如同鲨鱼群般游弋的、造型狰狞的陌生船只。他奉欧阳蹄密令,在开春后巡察东海防务并了解扶桑银矿产量,才到琉球(冲绳)中转,便接到了这封几乎是最后通牒的急报。他当机立断,留下大部船队戒备琉球,亲率五艘最快战船,冒险穿越可能已被封锁的海域,日夜兼程赶往最近的大陆港口——会稽郡句章港,向朝廷报信。
三月底,句章港。
海风带着咸腥味和隐约的焦躁,吹拂着港口林立的桅杆。码头上,气氛紧张。姒康的快船队一靠岸,消息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分陆海两路,直奔咸阳。而姒康本人,则被匆匆迎入会稽郡守府。
郡守早已得到风声,面色凝重:“姒都护,此事当真?扶桑……竟糜烂至此?”
姒康风尘仆仆,眼中血丝密布,声音沙哑:“千真万确!非止土着矿奴暴动,更有海外强援!我离开时,奈良危在旦夕,各矿点及沿海据点大多失守。玛卡船队控扼海道,其战法凶悍奇特,我军留守战舰多为运输船或小型巡逻艇,猝不及防,损失不小。”
“玛卡……从未听闻。”郡守眉头紧锁,“来自东海更东?难道海外另有广阔天地?”
“眼下无暇探究其来历。”姒康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动,“当务之急是发兵救援!扶桑银矿,乃帝国重要财源!且扶桑若失,东海门户洞开,琉球、台州(台湾)乃至江南沿海,皆可能受其威胁!这些玛卡人能远涉重洋而来,其志绝非仅仅劫掠一座银矿!”
他展开随身携带的简陋海图,手指点在扶桑位置:“必须调集靖海都督府主力北上!舟侨都督的南洋舰队也应部分回援!还需至少两万步卒,携带攻城器械,跨海征讨,既要平乱,更要震慑宵小,将玛卡人赶回海那边去!”
郡守苦笑:“姒都护,调兵跨海,谈何容易?如今朝廷重心在关中,陛下静养,太子监国,正忙于新政,北有燕患未除,国库……经灭秦大战,恐也吃紧。能否立刻抽调如此大军钱粮跨海远征,实难预料。”
姒康何尝不知其中艰难?但他更知道扶桑的重要性,以及此事若处理不当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帝国刚刚看似平定最大的陆上对手,却在海外领地遭遇如此重创,若不能迅速有力反击,那些新附的、观望的势力会怎么想?那些本就对欧越统治心怀不满的六国余孽、地方豪强,会不会因此蠢蠢欲动?
“无论如何,必须立刻让朝廷知晓事态之严重!”姒康斩钉截铁,“请郡守立刻准备最快船只,我要亲自赴洛阳(暂以洛阳为朝廷中枢),面见陛下和太子殿下!此外,会稽、吴郡沿海,即刻进入戒备,征调民船,整备水军,以防玛卡人趁势西侵!”
四月初,洛阳。
当姒康一身疲惫与焦灼地踏入洛阳宫城时,关于扶桑惊变的急报早已先他数日抵达,并在这座帝国东都的核心圈层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然而,这种震动却被另一场近在咫尺的政治风波部分掩盖了——太子欧阳恒强力推行的新政,正遭遇越来越激烈的反对,朝堂上下暗流汹涌,关于联名上书请求皇帝“静养”、暂停新政的传闻甚嚣尘上。
在临时辟为理政之所的“观文殿”侧厅,太子欧阳恒接见了姒康。文寅、新任兵部尚书(由原北疆将领卫铮转任)及猗顿也在场。年轻的太子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沉着。他仔细听完了姒康更加详细的禀报,又传阅了那份血迹斑斑的急报。
“玛卡族裔……太阳升起之海更东方……”欧阳恒沉吟着,手指在地图那一片广阔而模糊的海洋区域划过,“看来,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张太傅昔年曾言,海外或有仙山巨岛,物产丰饶,亦或有强悍野人,不可不防。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文寅忧心忡忡:“殿下,扶桑之乱,必须平定。银矿事关国用,东海防线亦不容有失。然则,如今朝廷财力兵力,首要应对关中新政波澜与北方燕国威胁。跨海远征,耗费巨万,且胜负难料。玛卡人跨海而来,其根据地遥远,我军劳师远征,恐难竟全功。”
兵部尚书则更关注军事:“姒都护所言玛卡船队战法,需高度重视。我军水师虽强,但多在江河近海,对此等完全陌生的海上对手,需调整战术。其接舷跳帮之悍勇,亦需针对性训练士卒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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