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王翦之后,蓝田阻路(2/2)
“此外,”欧阳蹄补充道,“让墨羿那边加快进度。‘神火飞鸦’存量还有多少?能否赶制一批,用于蓝田?他那壕沟土墙,挡得住箭矢滚木,未必挡得住从天而降的粘稠之火!”
“臣即刻去办。”
接下来的日子,蓝田塬下,战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持。
白起忠实地执行着袭扰任务。每天,欧越军都会派出小队,抵近秦军营垒,鼓噪呐喊,发射火箭,或用强弩射击哨塔。有时甚至在夜间佯装大规模进攻,点燃火把,敲响战鼓,做出攀爬壕沟的态势,引得秦军营中警铃大作,弩炮乱发,士卒疲于奔命。然而,每当秦军严阵以待,欧越军却又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咬牙切齿的秦军。
王铮对此的应对,堪称教科书般的沉稳。他严令各寨,任欧越军如何挑衅,绝不许出营浪战。只以弓弩还击,加固工事,轮番休息。他甚至将计就计,故意在某些地段示弱,引诱欧越军靠近,然后以预设的弩炮和伏兵给予突然打击,让白起也吃了几次小亏。
与此同时,苍泓的数万骑兵,浩浩荡荡地从北面绕过蓝田,出现在咸阳西郊,甚至一度切断了咸阳通往雍城(秦国旧都)的驿道。咸阳城内,一日三惊,求援的文书雪片般飞向蓝田大营。
然而,王铮依然不动。他只分出一支偏师,依托咸阳外围已有的城防工事,配合城内部队,加强西面防御,主力依旧牢牢钉在蓝田塬上。他给咸阳的回信只有一句话:“蓝田存,咸阳存。蓝田失,万事皆休。臣必竭尽全力,阻敌于塬下,望城中上下,坚守待援,勿中敌分兵之计。”
这份冷静与定力,让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内情的欧阳蹄,也感到了棘手。谣言似乎没有立即生效,至少没有明显影响到王铮对军队的掌控。而派去接触的使者,根本连王铮的面都见不到,就被严密排查的秦军岗哨扣押或驱逐。
腊月初,墨羿带着最后一批库存的五十具“神火飞鸦”和赶工出来的三十具新货,秘密抵达白起大营。
一个无风的夜晚,八十具“神火飞鸦”被悄然部署在蓝田塬下一处隐蔽的发射阵地。目标直指王铮中军大寨及附近两座最主要的辅寨。
子时,火龙箭点燃,八十道火光再次撕裂夜空,带着死亡的尖啸扑向塬上营垒!
然而,这一次,效果却大打折扣。
秦军营寨上空,突然张起了大片大片的、浸湿的厚重毛毡和渔网组成的拦截网!这些网安置在特意加高的木架之上,虽然被飞鸦撞击点燃了不少,却成功兜住或偏转了许多飞鸦的轨迹!更多飞鸦坠落在外围壕沟或空地上爆燃,虽然引发了一些混乱和火灾,但对核心营垒和人员的杀伤远不及上次焚烧灞上粮仓。
显然,经历过“天火”噩梦的秦人,尤其是王铮这样的细心将领,已经找到了虽不完美但有效的应对之策!
发射结束后,塬上秦军营中虽然仍有几处火头,但很快被扑灭。相反,欧越军发射阵地却暴露了,遭到秦军报复性的弩炮覆盖射击,损失了不少工匠和器械。
消息传回,欧阳蹄沉默良久。技术优势并非万能,尤其是当对手开始适应和学习之后。
“陛下,王铮不除,蓝田难下,咸阳难克。”猗顿在低声汇报了各方情报后,总结道,“此人已成秦军残部之精神支柱。有他在,秦人便觉得还有希望,还能坚守。哪怕咸阳城内斗得再凶,只要蓝田防线还在,他们便觉得国门未破。”
欧阳蹄站在帐外,望着西方蓝田塬方向。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那道黄土塬如同巨人隆起的脊梁,横亘在天地之间。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垒栅栏,就像巨人生出的坚硬骨刺。
“精神支柱……”欧阳蹄喃喃道,“那就折断它。”
他眼中已没有了最初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决断。常规的军事手段,无论是正攻、奇袭、离间、技术碾压,似乎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撼动那个稳坐塬上的年轻人。
那么,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
“传令给暗卫在咸阳城内最深的那颗‘钉子’,”欧阳蹄的声音低得只有猗顿能听清,“不惜一切代价,查清王铮大营的粮草、饮水具体储藏位置,守卫换防规律,尤其是……王铮本人的日常行动轨迹。朕要最精确的情报。”
“陛下是想……”猗顿眼神微凝。
“他不是要‘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吗?”欧阳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便让他……无粮可食,无水可饮,无暇可逸!再坚固的堡垒,从内部破坏,总是最容易的。而一个主帅再沉稳,若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受到威胁,他又能稳到几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另外,让我们在秦国朝堂上那位‘朋友’,再加一把火。是时候让咸阳的诸位公子,还有那位范相国,好好‘关心’一下他们这位年轻有为、却手握重兵、稳如泰山的大将军了。”
猗顿深深躬身:“臣,明白。”
蓝田塬上的对峙还在继续,表面上依旧是欧越军的袭扰与秦军的坚守。但水面之下,一股针对王铮个人的、更加隐秘而致命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
王铮或许能防住正面的千军万马,能抵挡天上的烈焰飞鸦,但他能否防住来自背后的冷箭,来自内部的猜忌,以及那些针对他最根本生存基础的、无声的侵蚀?
决定秦国命运的最后一场大战,胜负之手,或许早已不在塬上塬下那明面上的刀光剑影之中。
第25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