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分化瓦解,连横破纵(1/2)
野狐岭烽火烧起的第七日,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终于送到会稽时,封筒上已经沾满了一路换马疾驰溅上的泥点。欧阳蹄拆开火漆,只看了三行,脸色便沉了下去。
“匈奴两千骑袭野狐岭屯堡,焚粮草三千石。赵将廉颇遣八千骑出营,非攻我境,乃向北与匈奴合兵,共击我巡边游骑。我军伤亡四百二十七人,失马六百余匹。赵、匈协同之势已明,北疆东线危殆。”
短短百余字,字字如刀。
暖阁里,刚被紧急召来的文寅、舟侨、猗顿等人传阅军报,人人面色凝重。烛火在铜灯里不安地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被困的兽。
“赵国……当真与匈奴勾结了。”文寅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已非寻常背盟,这是引狼入室,是叛华夏!”
舟侨一拳砸在案上:“赵章疯了!他就不怕匈奴人转头南下,连赵国一起吞了?”
“他当然怕。”欧阳蹄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所以他只敢让廉颇派兵‘协同’,不敢公开结盟。匈奴人攻我们,他派兵‘助战’,既讨好了秦国,又不得罪匈奴,还削弱了我们——一举三得,算盘打得精。”
“可这分明是秦国的毒计!”猗顿咬牙道,“范雎就是要让赵章骑虎难下,彻底绑死在秦国的战车上!”
欧阳蹄没有接话。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手指从赵国邯郸出发,划过北境,停在野狐岭的位置,然后又向西,落在魏国大梁,再向南,点在韩国新郑。
三晋之地,像一块楔子,嵌在欧越与秦国之间。
“当年张仪在时,曾与朕论天下大势。”欧阳蹄忽然说起往事,“他说,中原之争,关键在三晋。三晋合,则秦不能东出,越不能北进。三晋分,则天下可图。”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如今赵国已倒向秦国,魏、韩尚在观望。你们说,若是魏、韩也倒向秦国,三晋一体抗越,会如何?”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若真如此,欧越将面对秦国从西、赵国从北、魏韩从西北三个方向的围攻。再加上匈奴在侧,齐国在东海虎视眈眈……那是真正的绝境。
“所以……”欧阳蹄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魏、韩不能倒向秦国。不但不能倒,还要把他们……拉过来。”
“拉过来?”舟侨皱眉,“陛下,魏韩素来摇摆,见利忘义。如今赵国已叛,他们只会更加畏惧秦国,怎会倒向我们?”
“那就给他们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欧阳蹄走回御案,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卷帛书。帛书很旧,边缘已磨损,但展开后,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张仪的手书,题为《连横策·三晋篇》。
“这是张仪辞官前,留给朕的。”欧阳蹄轻抚帛书,“他说,若有一日三晋生变,或可依此行事。”
众人屏息。文寅忍不住问:“张相……有何良策?”
欧阳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猗顿:“前些日子你说,有个叫苏秦的士子,在会稽讲学,专讲纵横之术,对张仪的《连横策》钻研极深?”
猗顿一怔,随即答:“确有此人。苏秦原是洛阳人,游学至会稽,因仰慕张相之才,搜集其散佚言论,潜心钻研数年,写成《仪策衍义》三卷。如今在城西设馆讲学,听者甚众。臣曾派人暗访,此人确有真才实学。”
“请他进宫。”欧阳蹄道,“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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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四海殿偏殿。
苏秦进来时,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他年约三十,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袍,洗得发白,但浆洗得笔挺。见到欧阳蹄,他躬身行礼,姿态端正,却不卑不亢。
“草民苏秦,叩见陛下。”
“免礼。”欧阳蹄打量着他,“苏秦,朕听闻你钻研张仪之策,着书立说。今日北疆危急,赵国背盟,魏韩动摇。朕想问你:若张仪在此,当如何破局?”
问题直截了当,像一把刀,劈开所有虚礼。
苏秦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在殿中扫过——文寅的忧虑,舟侨的急躁,猗顿的警惕,以及欧阳蹄眼中那抹深藏的疲惫与决绝。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欧阳蹄手边那卷摊开的帛书上。
“陛下手中,可是张相所书《连横策》?”
“是。”
“那草民敢问陛下:张相在策中,是如何论魏韩的?”
欧阳蹄展开帛书,念道:“魏贪而韩怯。魏贪,故可诱之以利;韩怯,故可慑之以威。然魏韩相依,不可独图。破赵必先稳魏韩,稳魏韩必先知其所惧、所欲。”
苏秦点头:“张相看得透彻。那草民再问:如今魏韩所惧为何?所欲又为何?”
欧阳蹄沉吟:“所惧……当是秦、赵、越三国相争,魏韩夹在中间,无论谁胜,他们都难保全。所欲……无非是土地、财富、安全。”
“陛下圣明。”苏秦躬身,“那草民再问:如今三国之中,谁对魏韩威胁最大?”
这次不用欧阳蹄回答,舟侨便脱口而出:“自然是秦国!秦国虎狼之性,吞并六国之心天下皆知!”
“不。”苏秦摇头,“是赵国。”
众人都是一愣。
“都督请想。”苏秦看向舟侨,“秦国虽强,但与魏韩之间,尚隔着崤山、函谷关天险。而赵国……与魏韩接壤千里,无险可守。且赵国自武灵王‘胡服骑射’后,军力日盛,早有南下扩张之心。此次赵国背盟,陈兵北境,看似针对欧越,实则在魏韩眼中,何尝不是一种示威?”
他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若欧越与赵国两败俱伤,谁最得利?秦国。若赵国击败欧越,吞并北疆,实力大增,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必是近在咫尺的魏韩。所以魏韩真正该怕的,不是远在天边的欧越,也不是暂时还需要他们当挡箭牌的秦国,而是身边这头已经露出獠牙的……赵国。”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文寅喃喃道:“所以,我们要告诉魏韩:赵国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不止。”苏秦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还要告诉他们:欧越愿意与他们结盟,共同制赵。若赵国败,欧越取北境,魏韩可分赵国南境膏腴之地。这是利。同时,也要让他们知道——若魏韩执意跟随秦国与欧越为敌,那么欧越就算败,也会在败之前,先集中全力,灭掉最弱的那个。”
他看向欧阳蹄:“陛下,张相在《连横策》中有一句话:纵横之术,攻心为上。攻心之道,无非八个字——投其所好,击其所惧。”
欧阳蹄盯着苏秦,看了许久。这个年轻人,有着和张仪一样锐利的眼睛——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心底最隐秘的欲望与恐惧。
“若朕派你去魏韩,你可敢?”欧阳蹄问。
苏秦撩袍跪地:“草民愿往。但有三请。”
“说。”
“第一,请陛下授予草民‘全权特使’之衔,可代表陛下与魏韩君主缔约,不必事事请示。”
“准。”
“第二,请陛下从内库拨金五十万两、绢帛千匹、珍宝十箱,作为游说之资。金银用于收买魏韩权臣,绢帛珍宝用于馈赠国君宠妃、近侍。”
文寅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万两,这几乎是国库一个月的收入。但欧阳蹄毫不犹豫:“准。”
“第三,”苏秦抬起头,“请陛下密令北疆苍泓将军:自今日起,对赵军只守不攻,但对任何敢于越境的魏韩军队……格杀勿论,且要杀得狠,杀得他们怕。”
猗顿眼睛一亮:“这是要打给魏韩看?”
“对。”苏秦道,“让他们亲眼看看,与欧越为敌是什么下场。也让他们知道,欧越的刀,只砍该砍的人。至于朋友……”他微微一笑,“朋友来了有好酒。”
欧阳蹄缓缓点头:“苏秦,朕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朕要看到魏韩的态度转变。若成,朕许你入朝为官,位列九卿。若败……”
“若败,草民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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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魏国大梁,王宫偏殿。
魏王圉今年四十有三,身材微胖,面色红润,此刻正皱着眉,看着案上两份国书。一份是秦国的,措辞强硬,要求魏国立即派兵北上,“与赵共抗强越”。另一份是欧越的,语气温和,只说要派特使来“商议两国永好之事”。
“诸位爱卿,你们看……”魏王抬头,看向殿中几位重臣。
大将军晋鄙率先开口:“大王,秦国势大,又挟赵国为盟,不可得罪。依臣之见,当答应秦国,派兵三万北上,做个样子即可。”
“不可!”老臣惠施急道,“大王明鉴!赵国此番背盟,已失道义。我魏国若追随,必遭天下唾骂。且欧越虽强,但与我魏国素无仇怨,何必无故树敌?”
“无仇怨?”晋鄙冷笑,“欧越移民实边、欲夺三晋铁矿的谣言,惠相难道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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