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质子为棋,三晋生变(2/2)
“秦国有最好的医官,最好的药材。”范雎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只要公子点头,三日内,你母亲会被‘请’出邯郸,送到安全之处静养。老夫保证,她会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最后一丝犹豫,崩断了。
赵偃抓起笔,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帛书上,晕开一团污迹。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很好。”范雎收起帛书,笑容温和得可怕,“公子做了明智的选择。三日后,会有人来接公子去一个地方——见几个人,学一些东西。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赵国质子,而是……大秦的盟友,赵国未来的王。”
范雎起身离去,黑色斗篷在寒风中翻卷,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消失在夜色里。
赵偃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中,看着自己沾满墨迹的手,忽然浑身脱力,瘫坐在地。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出卖了赵国,出卖了祖宗,出卖了自己的良心。
但他能回去,他能坐上那个位置,他能让母亲安度晚年,他能……活下去。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远处咸阳宫的方向,依然灯火通明。而更遥远的东方,会稽城里的欧阳蹄,此刻大概正在批阅奏章,浑然不知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
同一夜,魏国大梁,大将军府。
魏国大将军晋鄙刚从前线巡视回来,盔甲未卸,就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很简短,只有两行字:“欧越欲取三晋之铁以铸兵,太行矿区首当其冲。秦愿与将军共享火器之秘,共御强敌。”随信附着一张草图,画的是一种复杂的机械结构,旁边标注着“欧越神火飞鸦机括示意”。
晋鄙盯着那张图,眉头紧锁。他是老将,一眼就看出这图虽然粗略,但其中原理绝非凭空捏造——那些杠杆、齿轮、弹簧的组合方式,确实像欧越那些奇技淫巧的风格。
“将军,这信……”副将迟疑道。
“烧了。”晋鄙将信扔进火盆,“但图留下,找几个懂机关的匠师看看。”
“将军信秦人的话?”
“信不信不重要。”晋鄙看着火盆中腾起的火焰,“重要的是,欧越若真对三晋的铁矿动了心思,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魏国与欧越接壤的边境线。那里现在是苍泓的北疆防线,驻军十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秦国这是想拉我们下水。”副将低声道。
“但他说对了一点。”晋鄙叹息,“欧越太强了,强到让人害怕。他们今日能打匈奴,明日就能打三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
七日后,韩国新郑,市井。
“听说了吗?欧越那边放出话,说咱们三晋地少人多,正适合迁去北疆开荒。”
“开荒?那是送死!北边天寒地冻,还有匈奴人!”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欧越皇帝说了,这叫‘移民实边’,是恩典。不去?不去就是抗旨,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这也太欺负人了!”
“欺负你怎么了?人家有霹雳炮,有神火飞鸦,有铁甲舰。咱们有什么?就这破刀烂甲,够人家打吗?”
类似的对话,在新郑、在大梁、在邯郸的街头巷尾悄悄流传。起初只是窃窃私语,渐渐变成公开议论,最后甚至有人当街争吵,差点动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商人开始囤积粮食,百姓盘算着逃往深山,贵族们则频频聚会,商议对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咸阳相府的地室里,听着各地眼线的回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相国,三晋已乱。”杜挚禀报,“魏国大将军晋鄙私下会见秦国密使三次,态度松动。韩国公族分两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战,斗得不可开交。至于赵国……”他顿了顿,“太子赵章已察觉公子偃与我们有染,正在暗中调查。”
“让他查。”范雎淡淡道,“查得越凶越好。等他把‘证据’摆到赵武灵王面前时,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相国高明。”杜挚躬身,“还有一事:猗顿的暗卫似乎察觉了河西的异动,欧越一支两千人的骑兵正在西移。”
“西移?”范雎皱眉,“领兵的是谁?”
“一个叫霍骁的年轻将领,原是苍泓麾下的校尉,北疆铁骑营的骨干。”
“霍骁……”范雎咀嚼着这个名字,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河西走廊的位置,“欧越想巩固商路,甚至……打通西域。这是要断了我们与西域的联系啊。”
他沉思片刻,忽然笑了:“也好。让他们往西,越远越好。等他们的兵力被河西、北疆、南洋、扶桑四处拉扯时,就是我们……致命一击的时候。”
地室里烛火摇曳,将范雎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张牙舞爪,仿佛要将整个舆图吞没。
窗外,咸阳又下雪了。雪花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千年古都,也覆盖着所有正在黑暗中滋生的阴谋。而在更遥远的东方,欧阳蹄刚刚接到一份奏报——关于北疆铁骑营的最新训练成果。
他批阅道:“甚好。开春后,可择机与匈奴小规模接战,以练新军。”
笔迹刚劲,充满自信。
他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帝国的风暴,已经在西边悄然成形。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不是战场,不是海洋,而是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在咸阳城里默默无闻了八年的赵国质子。
棋局已布,棋子已动。
只等春风起时,杀机毕现。
第2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