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组建铁骑,以胡制胡(2/2)
“兀立格,”苍泓点头,“我说话算话。但留下来的人,必须遵守军纪——服从命令,不得内斗,不得劫掠,更不得背叛。违者,斩。”
“那……我们的孩子呢?”
“六岁以上,可以入学堂,学雅言,学文字,学算术。学得好,将来可以当军官,可以当文吏,可以去做生意。”苍泓一字一句,“你们的后代,不必再像你们一样,在草原上颠沛流离,靠抢掠为生。”
这番话,击中了所有胡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草原上的生活,外人看是纵马驰骋的自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朝不保夕的残酷。白灾、黑灾、部落战争、奴隶命运……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重复这样的生活。
兀立格第一个跪下:“我兀立格,愿为将军效命!”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校场上,胡人跪倒一片。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喃喃祈祷,有人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
苍泓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这些人,几个月前可能还是敌人,可能还曾与欧越士兵刀兵相见。但现在,他们跪在这里,把未来托付给了曾经的对头。
“赵峥,”他低声吩咐,“登记造册,按特长分派。有家眷的,安排单独营区。孩子全部送到新设的学堂,找几个识字的士兵先教着。”
“是!”
“还有,”苍泓顿了顿,“从今天起,组建‘铁骑营’。以兀立格为教官领队,所有擅长骑射的胡人为教官,从各营选拔三千名年轻力壮、会骑马的士兵,开始训练。”
“将军,让胡人教我们的人……合适吗?”
“要想打败狼,就要先学会狼的能耐。”苍泓望向北方,“匈奴人为什么强?因为他们生在马上,长在马上。我们现在学,是晚了些,但总比不学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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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新设立的“阴山马场”。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山谷,如今搭起了连绵的毡帐和木屋。山谷深处,用木栅栏围出了十几个巨大的马圈,里面圈养着刚从西域运来的第一批马匹——一百二十匹大宛马,八十匹乌孙马,还有三十匹据说有汗血马血统的混种马。
马场总管是个叫哈桑的西域人,五十多岁,满脸风霜,但一提到马就眼睛发亮。此刻,他正陪着苍泓视察马圈。
“将军请看这匹。”哈桑指着一匹通体枣红、四蹄雪白的骏马,“这是正宗的大宛马,胸宽腿长,蹄坚如铁。别看它现在瘦,好好喂养,来年春天能长到六尺高,载着重甲日行二百里不成问题。”
苍泓伸手抚摸马颈,那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多久能配种?”
“已经开始了。”哈桑指着另一个马圈,那里几十匹本地母马正在吃草,“我们用最好的苜蓿、豆料喂养,配种后十三四个月下驹。不过将军,要想培育出稳定的良种,至少要五年,十代选育。”
“五年……”苍泓喃喃道,“我们没有五年。匈奴人春天就可能南下。”
“那……”哈桑迟疑,“还有一个办法。从草原各部直接购买成年的战马,虽然贵,但马上能用。我知道有几个部落,跟左贤王不和,偷偷卖马换粮。”
“买。”苍泓斩钉截铁,“要多少银子,报个数。但马必须是好马,老弱病残不要。”
“是!”
离开马场时,苍泓又去看了新建的学堂。三间木屋里,三十多个胡人孩子正跟着一个年轻士兵学写汉字。窗外天寒地冻,屋里炭火温暖,孩子们的脸红扑扑的,握笔的手还有些笨拙,但写得很认真。
“他们学得很快。”士兵禀报,“尤其是几个大点的孩子,已经能认三百多个字了。”
苍泓点点头,没说话。他看见墙角蹲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大约七八岁,正用木棍在沙盘上反复写同一个字——那是“家”。
“你叫什么名字?”苍泓走过去,用匈奴语问。
男孩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怯生生道:“巴特尔。”
“在写什么?”
“家。”男孩小声说,“先生说,学会了写字,以后就能在文书上写自己的名字,就能分到田地,就能……有真正的家。”
苍泓心头一颤。他蹲下身,拿起木棍,在沙盘上又写了一个字——“国”。
“这是‘国’。”他说,“有国,才有家。国破了,家就没了。”
男孩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好好学。”苍泓拍拍他的头,“等你长大了,也许能当军官,当文吏,让你的家人,让更多的胡人,都有家可归。”
走出学堂时,夕阳西下,将雪原染成一片金红。远处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那是铁骑营在进行第一次成建制的冲锋演练。三百名骑兵排成楔形阵,手持新打造的马刀,在兀立格的带领下冲过预设的草人阵地。刀光闪处,草人头颅纷纷飞起。
还不够快,不够整齐,配合也生疏。但苍泓看到了希望——那些一个月前还骑不稳马的欧越士兵,现在已经能基本掌握马上劈砍的技巧。而那些胡人教官,也从最初的戒备、疏离,渐渐开始认真教导,甚至偶尔会和士兵们开开玩笑。
融合需要时间,但至少,开始了。
“将军!”赵峥策马飞奔而来,脸色凝重,“会稽八百里加急!”
苍泓接过密封的铜筒,打开,是欧阳蹄的亲笔信。信很长,详细说明了朝廷的全盘计划:加大投入,加速马种引进,扩大胡人招募范围,甚至……准备在河套地区建立第一个“胡汉混居”的屯垦区。
信的末尾,欧阳蹄写道:“苍泓吾兄:北疆之事,尽托于卿。银钱粮草,朕必足额供给;朝中非议,朕一力担之。唯望卿牢记:此铁骑非仅为一战,乃为万世之基。胡汉之别,终将消融;南北之分,终将一统。卿在边关,当有远见。”
苍泓将信看了三遍,然后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远见……他望向北方。阴山以北,是无穷无尽的草原,是来去如风的匈奴铁骑,是千年未解的边患。而现在,他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面对这个古老的敌人——不是一味地筑墙防守,而是走出去,融合,学习,然后超越。
“赵峥。”
“末将在!”
“传令:铁骑营从明日起,训练强度加倍。另外,挑选一百名最优秀的胡人骑手,组建‘斥候营’,由兀立格率领,深入漠南——不要交战,只要情报,摸清左贤王部冬季营地的位置、兵力分布、粮草储备。”
“将军,这太危险了……”
“要想学会狼的能耐,就要先进入狼的领地。”苍泓翻身上马,“告诉他们:活着回来,每人赏银五十两,赐田十亩。回不来……他们的家人,营中养一辈子。”
赵峥肃然:“是!”
暮色彻底降临,马场点起了灯火。马圈里传来马匹的嘶鸣,学堂里隐约有孩童的读书声,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收拾器械。这片曾经荒凉的山谷,此刻充满了生机。
苍泓策马登上附近的高坡,回望这片正在孕育新生的土地。更北方,黑暗笼罩的草原深处,左贤王的三万骑兵正在某处扎营过冬。他们不知道,南边那个他们曾经轻视的农耕帝国,正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准备着反击。
以胡制胡,以骑制骑。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而此刻,远在会稽的欧阳蹄,刚刚接到另一份密报——猗顿安插在秦国的探子传回消息:范雎秘密会见了匈奴右贤王的使者,会谈内容不详,但会后,秦国边境的军工作坊开始大量生产一种特制的箭镞,样式与在北疆发现的“秦箭”完全相同。
更令人不安的是,探子隐约听到范雎说了一句话:“春天,要让欧越两面受敌。”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欧阳蹄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疆移到西线,又从西线移回北疆。
两面受敌……是吗?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那就看看,是谁先撑不住这个春天。”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孤独。而在这孤独之外,在整个帝国疆域的边缘和内部,无数股力量正在涌动、碰撞、酝酿。胡人在学习汉字,汉人在学习骑射,良马在繁育,铁骑在训练,阴谋在滋长,忠诚在考验……
这个冬天,注定漫长。但漫长的冬天之后,必然有一个血色春天。
而决定帝国命运的第一场硬仗,很可能,就在北疆那片白雪覆盖的草原上。
第2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