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十年生聚,蛰伏砺剑(2/2)
“故,寡人今日决意:自即日起,欧越之国策,全面转为‘蛰伏’!”
“蛰伏?”众臣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神色各异,有恍然,有沉思,也有不解。
“没错,就是蛰伏!”欧阳蹄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昔日先贤有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我欧越之墙,历经血火,已初步筑起;王号已立,势成骑虎。如今首要,便是‘广积粮’!更是要‘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寡人要的是——十年生聚,十年教训!”
他环视着被他这番话语震住的臣子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在此战略蛰伏期内,内政优先于外战,发展优先于争锋!举国上下,当同心协力,全力于四事:一曰农,二曰工,三曰民,四曰财!”
“具体部署如下!”欧阳蹄回到王座,目光炯炯,一道道关系国家未来命运的命令,如同出征的战鼓,沉稳而有力地传出:
“农者,国之本也,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大司农田穰,主持开垦瓯江南岸所有适宜之丘陵、滩涂荒地,兴修沟渠、陂塘等小型水利,引瓯江之水灌溉沃土。农师许行,携学宫弟子,全力深入乡里,推广嘉禾良种及新式耕作法,寡人要看到国库粮储,三年之内,翻一番!此乃硬令,不得有误!同时,颁布‘育婴令’,鼓励民间生育,凡添丁者,依例减免部分口赋,多生健壮男子,未来便是我欧越之国本,扞卫家园之锐士!”
“工者,强国之基,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天工院主管凫厘,集中所有巧匠能工,加大对新式军械、农具、船舶之研发投入!连弩射程能否再增五十步?床弩能否更轻便而威力不减?炒钢之法能否更省时省力,提升品质?战船能否造得更快、更坚、更能适应瓯江风浪?寡人不管尔等过程如何艰辛,只要实用之结果!所需之熟练工匠、学徒、各类物料,皆优先调配,举国支持!”
“民者,社稷之根,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司寇陈良,需确保《欧越新法》畅行无阻,严惩不法,安定内部,使民有所依,法有所循。学宫祭酒淳于敬,学宫教育需更重‘明体达用’,培养通晓实务、能为国分忧之才,而非只会空谈之腐儒。猗顿,”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立于阴影处的司直,“你之职责,除监察内外百官,肃清吏治外,还需格外留意中原天下各国,那些在野之贤才,特别是那些……暂不得志,郁郁寡欢,或尚显稚嫩,却已显露出不凡潜质者。”
说话间,欧阳蹄的脑海中,如同星图般瞬间闪过几个模糊的名字与身影,那是属于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却或因时机未至,或因命运捉弄,尚未完全绽放其灼灼光芒的星辰。他不能直接宣之于口,但却可以巧妙地引导,布下未来的棋子。“比如,魏国大梁那边,可有出身虽不高,却善于辞令、精通纵横捭阖之术的年轻士子?秦国军旅之中,可有虽出身行伍底层,却屡立战功、骁勇善战且颇具头脑的低级军官?齐国稷下学宫,风气开放,可有对那些实用技术、格物致知之学感兴趣的年轻学者?设法接触,以礼相待,若能引来,便是大功!即便一时不能为我所用,也需结下善缘,保持联络。” 这是他作为穿越者,凭借着对历史走向的模糊“先知”,所能布下的、或许能改变未来的暗棋。
“财者,国之运转之血脉,无财则万事休。市舶司使季劼,需更积极地拓展与齐、魏、乃至西边秦国之间的海上、陆路贸易,用我欧越之海盐、精细葛布、漆器、乃至部分不影响军国安全的特产,换取我急需之优质生铁、北方战马、铜料等战略物资。但需谨记,涉及军工核心之技艺,如连弩构造、炒钢秘法,绝不外泄!可与客卿淳于敬仔细商议,利用其齐地人脉,开展秘密外交,务必维系与齐国之盟约,同时设法稳住秦、魏,至少使其在我与楚对峙时,保持中立,或能加以利用。”
一条条命令,具体而微,从农业根基到工业强技,从民心凝聚到人才招揽,从财政开源到外交周旋,清晰地勾勒出未来十年欧越国在强敌环伺下,艰难求存、暗中发展的宏伟蓝图。朝堂之上,原本因主战而躁动不安的年轻将领们,听着这环环相扣、立足长远的规划,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深入思考这条看似隐忍,实则更为坚实可行的道路;而主守的老成派们,则面露欣慰与振奋之色,纷纷暗自盘算着自己职权范围内,该如何具体执行,方能不负王命。
“诸卿,”欧阳蹄最后沉声道,声音回荡在空旷而庄严的大殿之中,“今日所定之‘蛰伏’,非是怯懦畏战,而是为了将来能更有力地挥拳!是为了积蓄足以撼动强敌的力量!今日之‘蛰伏’,非是放弃尊严与荣耀,而是为了将来能真正挺直腰杆,让天下再无人敢轻言‘死期不远’!将你们此刻的怒火与不甘,都投入到这‘生聚教训’的宏图之中!待到他日,我欧越兵精粮足,甲坚剑利,国力充盈之时……”
他没有说完,但那陡然拔高的尾音,以及眼中迸发出的、如同未经打磨的宝剑般内敛却锐利的光芒,让殿内每一位臣子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未尽的、充满力量与希望的涵义——那将是利剑出鞘,锋芒毕露之时!
朝会散去,臣工们陆续退出大殿。灵姑浮依旧有些闷闷不乐,低着头走在最后。苍泓放缓脚步,走到他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年轻而坚实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走吧,小子,别耷拉着脑袋。陪老夫去喝两杯,驱驱这殿里的寒气。你的勇武与血性,是国之瑰宝,将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机会多的是!但现在,我们更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去打造更锋利的剑,更坚固的甲胄,训练出更多像你一样不怕死的儿郎!”
另一边,文寅则与田穰、凫厘、季劼等负责具体事务的重臣,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快步走向旁边的偏殿,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商讨各项命令落实的具体细则与可能遇到的困难。
欧阳蹄独自站在殿外高大的廊台之上,手扶冰凉的玉石栏杆,俯瞰着脚下这座劫后余生、正逐渐恢复生机的都城。炊烟在晨曦中袅袅升起,街巷间开始有了人声,修补城墙的工匠已经开始忙碌,一切都显示着这个国家顽强的生命力。他知道,经过这场朝会激烈的辩论与他最终的决断,内部的思想已经初步统一,“蛰伏”战略,将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欧越国生存与发展的核心国策与行动纲领。
“猗顿,”他头也不回地,低声对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在身后的情报头目吩咐道,“重点关注一个名叫‘张仪’的魏人,据说他师从鬼谷,辩才无碍,精通纵横之术,如今似乎在魏国并不得志,甚至可能混迹于市井。找到他,仔细观察其言行,适时……以合适的方式接触,表达我欧越求贤若渴之意,但不必急于招揽,先结个善缘。”
“臣,明白。”猗顿躬身领命,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身影随即悄然隐没在廊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欧越国这辆承载着希望与沉重的战车,在经历血与火的残酷洗礼后,终于艰难地调整了方向,转向了一条更为漫长、布满荆棘,却也孕育着无限可能的道路。十年生聚,蛰伏砺剑,只待风云再起,天地翻覆之时。
第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