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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屈匄困局,进退维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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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病危吐血昏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楚军大营中蔓延开来。本就低落到谷底的士气,如同雪崩般彻底崩溃。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传染开来,逃兵的数量开始激增。当夜,趁着夜色和守备松懈,各营又有近千人悄悄地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之中,不知所踪。

昭涉临时接管了指挥权,面对这个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烂摊子,这位久经沙场的副将也是一筹莫展,愁眉不展。

“副将,各营尚有几位将军在外等候,言说……言说请战。” 亲卫进来报告,语气古怪。

“请战?” 昭涉闻言,不由得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他们是嫌死得不够快?还是想逼我这个临时主帅,下令让大家一起去送死?”

帐外,为数不多还保有战意的将领们自动分成了两派,争吵声隐约传来。以几名少壮派军官为首的一方,主张不惜代价,集合所有还能动弹的兵力,做最后一次全力攻城,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能辱没楚军威名。而以几位老成持重的将领为首的另一方,则坚持应当立即退兵,保全剩余将士的性命,回去之后再向大王请罪。

“屈匄将军已然病重,我军士气低迷如斯,疫病肆虐,此时攻城,与自杀何异?!”

“难道就这么像个懦夫一样灰溜溜地回去?我楚军的脸面、国威,还要不要了?!”

激烈的争吵声传入病帐,昏沉中的屈匄似乎隐约听见,他嘴唇翕动,想要出声制止,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高烧持续折磨着他的神智,梦中交替出现楚王震怒咆哮的面容和东瓯城下堆积如山的楚国儿郎的尸骨。

真正的致命一击,在第三天夜里降临——早已断粮多日的粮仓守卫,与同样饥饿难耐、试图哄抢粮草的士兵发生了激烈冲突。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营啸了!快跑啊!”,压抑已久的恐惧和绝望瞬间被点燃,演变成波及数个营区的大规模骚乱。等到昭涉勉强调集亲军弹压下去,本就所剩无几的粮仓已被抢掠一空,现场留下了数百具在混乱中互相踩踏、砍杀而死的尸体。

“完了……全完了……” 昭涉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如同鬼域的营地,失神地喃喃自语,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东瓯的斥候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楚军大营异常混乱。就在营啸发生后的次日清晨,一支数百人的东瓯精锐骑兵,如同鬼魅般突然自侧门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并焚烧了楚军后方刚刚艰难运抵、尚未入库的最后一批救命粮草。冲天的黑烟升起,也彻底焚毁了楚军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消息传到病榻前,昏迷中刚刚苏醒片刻的屈匄,瞪大眼睛,喉头咯咯作响,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死死抓住昭涉的手,眼球凸出,布满了血丝,气若游丝地断续说道:“写……写信...给大王...替我……请求...退兵...一切……皆我之过……”

昭涉黯然垂首,声音哽咽:“将军,现在退兵……大王那边,恐怕……”

“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屈匄艰难地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深陷的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花白的鬓发。

楚军大营中,最后的秩序也开始瓦解。士兵们不再听从号令,自发地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行装,眼神空洞而麻木。没有人再相信能够攻下那座如同被诅咒过的东瓯城,此刻,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最卑微、最原始的念头——活下去,活着回家。

“听说了吗?东瓯人会在水里下蛊!喝了瓯江的水,才会染上这该死的瘟疫!”

“何止是下蛊!他们的城墙有山鬼庇佑!不然怎么咱们的投石车砸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

种种荒诞而恐怖的谣言在营中飞速流传,楚军士卒对东瓯的恐惧,已然深入骨髓。

那位使者靳武,见大势已去,唯恐殃及自身,早已连夜带着几名心腹随从,快马加鞭逃离了这座死亡军营,准备抢先一步回郢都,将战败的责任全都推到屈匄和昭涉头上。临行前,他甚至还冷笑着对昭涉丢下一句:“屈匄此番回去,必死无疑。昭涉将军,你好自为之吧。”

昭涉独自一人站在空旷死寂的校场上,木然地望着远方那座在秋日阳光下依然巍然屹立、仿佛不可摧毁的东瓯城。萧瑟的秋风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也仿佛卷走了十万楚军曾经不可一世的雄心与最后的斗志。

他知道,楚国吞并瓯越、彻底掌控东南的野心,在这一刻,已经伴随着疫病、死亡和失败,彻底破灭了。而东瓯这座原本名不见经传的边陲小城,必将因此战之奇迹,而名扬天下,震动列国。

沉默了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昭涉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肃立身旁、同样面如死灰的传令兵,嘶哑地开口:“传令……各营,抛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准备……撤军。”

这道迟来的撤军命令,对于早已军心涣散的楚军而言,却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赦令。压抑的军营中,竟然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带着哭腔的微弱欢呼。士兵们迫不及待地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塞进包袱,许多人甚至等不及正式开拔的命令,就三五成群地开始向北溃退,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片吞噬了无数同袍生命的死亡之地。

病帐之中,气息奄奄的屈匄似乎隐约听见了外面那异样的、象征着彻底失败的喧闹动静,知道那最终的时刻已经无可避免地到来了。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挣扎着,用颤抖的双手,从枕边取出了那把跟随他征战沙场多年、剑柄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的佩剑。

“沧啷——” 长剑缓缓出鞘,冰冷的剑身如同一面模糊的铜镜,映照出他此刻憔悴不堪、形同槁木的面容,也隐约映出了帐外楚军士卒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溃退的混乱景象。

“一世英名……三十载功勋……竟……竟葬于此地……” 他嘴角扯出一丝极度苦涩、扭曲的笑容,喃喃自语。下一刻,他双手紧握剑柄,猛地调转剑锋,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将那柄曾经饮尽敌人鲜血的宝剑,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袍,也染红了冰凉的剑柄。这位曾经威震诸侯的楚国上将军,最终,以这种最传统、也是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无法破解的困局,践行了对楚王“军法从事”的诺言。

当昭涉心中莫名悸动,发疯般冲入病帐时,看到的正是这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他僵立在帐门口,望着血泊中已然气绝的主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热泪,混合着无尽的悲凉、屈辱与解脱,滚滚而下。

第五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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