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府兵肇始,寓兵于农(2/2)
灵姑浮则负责教授搏杀技巧。他提着一根木棍,亲自下场示范:“出矛要快,直刺心口!收矛要稳,防备对方反击!”说着一矛捅向一个新兵的胸口,在对方吓得闭眼时,又猛地收势,木棍在他胸前轻轻一点,“记住这感觉,杀气要足,胆子要大!”有个新兵紧张得握不住戈,被他一把夺过武器,按在地上来了个过肩摔:“战场上,手软的人活不过三刻!”
正午的日头最毒时,新兵们要顶着烈日练习刺杀;寒风刺骨的清晨,他们要跳进冰冷的瓯江支流练习泅渡。每天训练结束,所有人都累得像滩烂泥,胳膊抬不起来,腿肚子打颤,倒在草棚里就能睡着。可没人敢轻易放弃——军法写得明白,无故逃兵要罚没家产,连累同乡;更实在的是,校场的伙食比家里好太多:每天两顿干饭管饱,粟米里还掺着豆子,偶尔能吃到腌咸鱼,这在灾年里,是连地主家都未必有的待遇。
就在新兵们渐渐适应了队列和基础格斗,开始学习使用戈矛时,一个消息让整个校场沸腾起来。这日清晨,训练尚未开始,校场中央突然堆起了十几座小山,上面盖着防雨的油布,隐约能看到黑的、黄的、铁色的物件,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桐油的味道。
苍泓站在物资堆前,脸上难得带了丝笑意:“今日,分发甲胄兵器!”军吏们扯开油布,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最左边是皮甲,用厚牛皮鞣制而成,边缘缀着铜钉,胸口处还缝着加固的皮块,足有两千多件,堆得像座小山;中间是铁札甲,用四指宽的长方形铁片编缀而成,铁片边缘打磨得光滑,用麻绳串联,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虽然只有三百套,却足以让老兵们眼红;右边是兵器:戈矛的木柄刷着桐油,矛尖闪着寒光;剑鞘是鲨鱼皮裹的,剑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三千多张复合弩,弩臂是桑木和牛角拼接的,弩机是青铜铸造的,还配着装三十支箭的箭囊。
“按编制,依次上前领取!”苍泓一声令下,各队队率开始点名。一个来自望北里的新兵哆嗦着接过皮甲,笨拙地往身上套,旁边的伍长帮他系好腰带:“这甲能挡得住箭,下次训练别再缩脖子了!”轮到屯长级别,能领到铁札甲,一个老兵捧着甲片,手指抚过上面的纹路,突然红了眼眶:“当年守南城时,要是有这甲,我弟弟就不会被楚军的箭射穿胸膛了……”
弩手的选拔最严格,要视力好、臂力足。被选中的五百名青壮激动地接过复合弩,有人忍不住对着空处扣动扳机,“咔嗒”一声脆响,引得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一个曾是猎户的流民试着拉了拉弩弦,惊讶地咋舌:“这力道,能射穿三里地外的野猪!”
欧阳远巡视着换装的队伍,心中百感交集。为了这些装备,凫厘的工坊熬了三个月:皮甲要用三年以上的老牛皮,经过十二道工序鞣制才能防潮防虫;铁札甲的铁片要先在炉里烧红,再用錾子锻打成形,最后还要用醋浸泡防锈;复合弩的牛角更是派人从山越部落换来的,光是拼接弩臂的胶,就用了三十斤鱼鳔熬制。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觉得值了——当最后一名新兵穿戴整齐,校场上已是一片甲胄的海洋,虽然皮甲与铁甲混杂,队列也还不整齐,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绝非半月前的乌合之众可比。
装备到位后,训练开始贴近实战。苍泓带着新兵演练“鱼鳞阵”:前排用长戈挡住敌军,后排的弩手趁机射箭;灵姑浮则教他们如何在巷战中配合,用短刀和盾牌护住侧翼。有了甲胄护身,新兵们出矛更敢用力;握着趁手的兵器,刺杀动作也越发标准。
而最让军心稳固的,还是那顿顿管饱的伙食。欧阳远下令,府兵训练期间,每日两餐干饭,早晚各加一顿稀粥,每隔五日还能分到一块腌肉或半条咸鱼。负责后勤的军吏每天推着粮车在校场分发,粟米的香气飘出老远,连附近的村民都知道:“军爷们吃得比地主还好!”
开饭时,新兵们围坐在篝火旁,用粗陶碗盛着冒着热气的粟米饭,就着咸鱼大口吞咽。一个流民出身的士卒抹了抹嘴,对同乡说:“咱在家时,一年到头吃的都是掺着野菜的稀粥,现在天天有干饭,跟着主公当兵,值了!”同乡用力点头,指着身上的皮甲:“不光有饭吃,还有甲穿,开春回家,婆娘孩子肯定高兴!”
这样的话,在篝火边此起彼伏。忠诚度,就在这一天天的饱饭、一次次的操练、一件件称手的兵器中,悄然在每个士卒心里生根发芽。
夕阳西下,校场的训练结束了。五百名弩手排成横队,进行最后的试射,箭矢如飞蝗般掠过,齐刷刷钉在百步外的木靶上,大半射中了红心。欧阳远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初具规模的军队,心中涌起一股力量——他们或许还不够精锐,却有着农民的坚韧和对土地的守护欲;他们或许还没经历过大战,却在“兵农合一”的制度下扎下了深根。
寒风依旧刮过校场,但吹动的不再是散乱的沙砾,而是五千名府兵整齐的呼号。欧阳远知道,东瓯终于有了五千能与农业实力匹配的武装,如同在稻田间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篱笆,既能守护庄稼,也能抵御豺狼。这寓兵于农的策略,终将让东瓯在乱世中站稳脚跟。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