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农政初立,四时有序(2/2)
于是,吏员们的竹简上开始出现这样的记录:“三月初三,见柳芽初绽,比中原‘春分’早五日,此年早稻播种后长势佳”;“七月廿,闻蝉鸣渐歇,比中原‘立秋’晚三日,此年晚稻需延后十日收割”……经过大量的数据比对与修正,一部更贴合瓯越地区实际气候与物候的《东瓯农时历》初具雏形。它不仅标注了二十四节气,更补充了“柳芽绽”“蝉始鸣”“雁南飞”等本地物候标志,对水稻浸种、移栽、收割,以及粟、豆等作物的播种时机,给出了比中原历法更为精确的指导。
经过整整三个月废寝忘食的忙碌,《东瓯农书》五卷与《东瓯农时历》终于编纂完成。堆满了半间屋子的竹简散发着新刻的墨香,每一卷都用丝线整齐编连,末端系着对应的木牌,分类清晰。但这仅仅是第一步。知识的系统化、文字化,最终是为了更好地应用于实践,让每一个东瓯农人都能从中受益。欧阳远决定,要将这些凝结了无数心血与实践经验的知识,上升为国家的意志,以法令的形式固定下来,成为所有农人必须遵循的准则。
这一日,东瓯邑中心的广场格外热闹。广场中央新立起了一座高大的青石告示牌,石碑打磨得光滑平整,足以刻下数千字的法令。牌前,文武官员身着整齐的朝服肃立两侧,各邑、里的三老、田畯,以及闻讯赶来的农人代表,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而肃穆的气息。
欧阳远身着正式的玄端深衣,头戴象征主公身份的玄冠,腰间系着玉带,在力士的导引下缓步登上告示牌前的高台。他的身后,两名身着朱色袍服的礼官抬着一只沉重的漆木匣,匣子上雕刻着五谷丰登的图案,里面装着的,便是刚刚用最上等的青竹简刻写完毕的《农政令》总章。
高台之下,万籁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欧阳远身上。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静而坚定,声音通过预先设置的传声筒,洪亮而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自吾等立基东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已历数载。赖上天庇佑,君臣同心,更赖诸位父老乡亲辛勤劳作,方有今日仓廪初实、田野丰茂之象。然,农耕乃国之根本,百姓衣食所系,不可率性而为,不可仅凭旧例相传。今,《东瓯农书》已成,系统收录耕作之法;《东瓯农时历》已定,精准标注农作之时。吾将以此二书为基,正式颁行《东瓯农政令》,使万民有所依循,四时有序,五谷丰登,永保东瓯安康!”
话音刚落,广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农人们激动地互相眺望,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欧阳远示意文寅上前。文寅身着整洁的吏服,恭敬地从漆木匣中取出那卷最为宽大、刻字最精美的竹简,展开在手中,清了清嗓子,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宣读起来:
“《东瓯农政令》第一条:凡东瓯境内农事,皆需遵从《东瓯农时历》所定节气与物候。惊蛰后五日,普遍开始浸种育秧;谷雨前后十日,必须完成水稻大田移栽;秋分前五日,晚稻需收割完毕。违时者,视情节轻重,罚缴粮一石至五石。”
“第二条:耕种之法,需依《东瓯农书》所载。凡有条件之地,必须推广曲辕犁深耕,深度需达五寸以上;播种时,优先使用耧车,确保行距均匀。肥料施用,以堆肥、绿肥为主,每田每年至少施用堆肥三车,贫瘠地块需加倍。农官需每月巡查,记录执行情况,年终考核。”
“第三条:病虫害防治,需以预防为主。各里设立‘田候’二人,专职巡查田间,一旦发现瘟病或虫害迹象,需立即上报邑中农官,由农官统一组织配药防治,所需药材由公家先行垫付,秋收后按田亩分摊。隐瞒不报者,重罚。”
“第四条:设立‘农官’之职。每邑设农官一人,品秩等同县尉;每里设农佐一人,协助农官。农官负责督导《农政令》执行,定期组织农人学习《农书》所载新法,考核地方农事成效,每年秋收后向主公述职。农官不称职者,罢黜追责。”
“第五条:奖励农功。凡在一年内推广新农具、新作物成效显着者,或改良农具、提出有效防治病虫害方法者,由农官上报,给予赏粮、免赋等奖励,其事迹录入《农书》,以示表彰。”
一条条,一款款,将之前实践中证明有效的技术、方法与规范,全部以国家法令的形式固化下来,细致到了耕作的深度、施肥的数量、巡查的频率,甚至奖励与惩罚的标准。台下的众人,尤其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祖祖辈辈靠天吃饭、凭经验耕种,何曾见过如此细致、如此权威的农事法规?这已不仅仅是指导,而是必须遵守的铁律!
法令宣读完毕,广场上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农人们终于明白,主公是要让所有人都能用上好方法、好工具,不再靠运气吃饭。
欧阳远接过身旁礼官递来的一份任命书,高声宣布了首批二十名“农官”的名单。这些人多是精通农事、对新法积极拥护且在农人中颇有威望的田畯或吏员,其中甚至有两位是因推广新农具成效显着的普通农人。他们身着统一制作的青色官服,依次上前,从欧阳远手中接过象征职责的铜印与一套精抄的《东瓯农书》和《东瓯农时历》,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庄重。
“尔等身负重任,”欧阳远看着这些新晋的农官,语气谆谆,“非止督促法令执行,更需耐心教化。要走村入户,将《农书》的智慧,如涓涓细流般浸润每一寸土地,传入每一户农人之心。须知,农事兴,则东瓯兴;农人富,则东瓯强!”
“谨遵主公之命!必竭尽所能,推广新法,造福万民!”农官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震得广场周围的树叶微微作响。
《农政令》的颁布,如同为东瓯的农业巨轮安装了精准的罗盘和坚固的舵柄,使其在广袤的天地间航行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可靠的规则。零散的经验不再是口耳相传、易失易误的私产,而是变成了系统化、制度化的国家财富,能够代代相传、不断完善。欧阳远的统治,也由此超越了单纯的军事胜利和短期政策,进入了构建长效制度与文化遗产的更深层次。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告示牌上,照亮了那些刚劲有力的刻字。围观的农人们仍迟迟不愿散去,有的在低声讨论着法令的细节,有的在向新任命的农官请教问题,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希望。东瓯的根基,在这一刻,被夯得更加坚实,如同那些深耕五寸的田地,正孕育着更加丰硕的未来。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