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沃土难承,流民潮涌(2/2)
然而,矛盾如同田埂上的野草,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滋生。
这一日,欧阳远正在视察新开挖的一条引水渠工地。这条渠从上游的溪流引水,贯穿整个新垦区,一旦完工,下游数千亩新垦田就能得到灌溉,哪怕遇上旱年也能保收。工地上,数百名民工正在挥汗如雨,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忽然,工地的一角传来争吵声,而且越来越大,很快便围拢了不少人,原本有序的劳作节奏被打乱,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欧阳远皱了皱眉,与身旁的文寅一同走了过去。只见几名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旧瓯人”正推搡着几个面带惶恐的“新附民”,其中一个领头的老汉脾气火爆,指着对面一个低着头的新附民青年吼道:“凭什么分我们的粮给你们吃?那粮仓里的粟米,是我们去年顶着烈日、一滴汗珠摔八瓣种出来的!你们倒好,一来就有饭吃、有地种,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附和着,脸上满是不忿,“地就这么多,都被你们这些外来的占了,我们的儿孙将来种什么?喝西北风吗?”
那被指责的新附民青年憋红了脸,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铁锸,讷讷道:“是……是主公的法令,让我们来垦荒的……我们也会好好种地,将来会还粮食的……”
“主公仁慈,怕是被你们这些外来户骗了!”老汉依旧不依不饶,唾沫星子喷了那青年一脸,“谁知道你们里面有没有楚人的探子,表面来种地,暗地里是来搞破坏的!”
文寅见状,连忙上前试图调解:“老丈,诸位乡亲,有话好好说,都是东瓯的子民,何必如此……”但积压的不满如同堵塞的河道,并非三言两语能够疏通,旧瓯人觉得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分走,新附民则感到委屈和不安,双方的争执愈发激烈。
欧阳远分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过去。他没有立刻斥责任何人,而是先弯腰抓起一把新渠翻上来的泥土,那泥土湿润肥沃,还带着青草的气息,他在手中捻了捻,感受着泥土的质感,又看了看对峙的双方,缓缓开口:“这土,是东瓯的土。能养人,也能埋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疑惑,有不满,有期待。
“去年此时,我等初来东瓯,脚下是荒滩,眼前是野草,地无一垄,房无一间,与今日投奔而来的他们,又有何不同?”欧阳远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面带愠色的老居民,许多人想起了当初筚路蓝缕的艰难——那时他们也饿着肚子,也住着草棚,也是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才开垦出第一片田地,不由得低下了头,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
“若无新民,靠我等区区数千旧瓯人,何时能将这百里荒滩变为良田?何时能筑起抵御楚蛮的坚城?”欧阳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楚人的兵戈若真打过来,会因你是旧瓯人就刀下留情,因他是新附民就赶尽杀绝吗?不会!在楚人的眼里,我们都是东瓯人,都是他们要征服的对象!”
他走到那争吵的老汉面前,语气缓和却异常坚定:“老伯,你担忧儿孙的生计,此乃人之常情,我懂。但儿孙之业,非仅在于守成,更在于开拓!今日我们容纳新民,一同垦荒,开拓的是整个东瓯的疆土,将来你的儿孙能继承的,将是十倍于今日的基业,而不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坐吃山空!”
接着,他转向所有在场的人,朗声道:“从今日起,新旧之分,休要再提!凡居东瓯之地,食东瓯之粟,守东瓯之法者,皆为东瓯之人!眼下正值用人之际,这条水渠,关乎下游数千亩新垦田的灌溉,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脉,早一日通水,大家就早一日受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动心的决定:“即日起,凡参与此渠开挖者,无论新旧之民,每日的工分按双倍计算!工分可兑换粮帛,可抵将来的赋税,多劳多得!”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双倍工分!这意味着实实在在的利益——多出来的粮食可以让家人吃得更饱,抵掉的赋税能让来年的压力更轻。那些原本满心不满的旧瓯人开始默默盘算起来,而新附民则看到了更快站稳脚跟、赢得尊重的希望。利益的纽带,往往比单纯的说教更能凝聚人心。
“还愣着做什么?”欧阳远拿起一把放在旁边的铁锸,率先走下渠底,铁锸插入泥土的声音清脆有力,“有力气的,都下来!早完工,早得利!这水渠,就是咱们东瓯的血脉,通了血,大家才能都活得好!”
眼见主公亲自下地,又有双倍工分的激励,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矛盾瞬间被转移。那争吵的老汉啐了一口,也抄起身边的铁锸,几步跨下渠底,对着那新附民青年嘟囔道:“小子,愣着干啥?主公都动手了,还不使劲?看你瘦的,别挡了老子的道!”话语虽糙,其中的敌意却已消散大半。
那青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用力点了点头,也抡起铁锸干了起来。很快,渠底便响起了整齐的号子声和铁器撞击泥土的声音,新旧居民肩并肩劳作在一起,汗水浸湿了衣衫,也冲刷着彼此间的隔阂;共同的目标在心中凝聚,也渐渐弥合着因陌生而产生的分歧。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