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盘点家底,铸剑为犁(2/2)
“依我看,不如跟他们拼了!”灵姑浮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因为动作撞到了案角,发出“哐当”一声,“趁项橐的新兵还没练熟,咱们主动北上,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然后呢?”苍泓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打赢了还好说,打输了,引来楚军主力,到时候咱们就是玉石俱焚,连东瓯这最后一点根基都保不住!匹夫之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争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说要全力备战,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军械备足;有人说不如暂时分散,躲进深山,等楚人走了再出来;甚至还有人在底下偷偷嘀咕,说不如投靠闽越,好歹能有条活路。欧阳远一直默然听着,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忽然,他开口问道:“今岁刚出生的婴孩有多少?”
文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主公突然问这个,他赶紧翻找竹简,好一会儿才找到记录:“约……约四百多个。只是……只是夭折的也有近百,冬天天太冷,好多孩子没扛过去。”
“明年呢?”欧阳远又问。
“若是粮食充足,再请医官多照看些,”文寅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或许能超过六百……”
欧阳远缓缓起身,走到堂前,推开一条门缝。寒风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化了。他望着外面被白雪覆盖的城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君可还记得,去岁这个时候,咱们刚到东瓯,那会儿士卒不足五百,存粮只够吃十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菜色,看着就跟饿殍差不多。”
他转过身,拿起一卷竹简,上面记录着去岁的户籍:“可现在呢?咱们有了近七千百姓,仓廪里的粮食堆得快放不下了,工坊里日夜不停地干活,将士们也都愿意拼命。”他又指向那幅疆域图,“去岁此时,咱们只能困在这片荒滩上,连块像样的田地都没有;现在呢?咱们垦了上千亩田,盐场的盐堆得跟小山似的,江北的越人听说咱们这儿好,都争先恐后地来投奔。”
“主公的意思是……”文寅迟疑着,似乎有些明白了,又似乎没完全明白。
“楚强我弱,这是眼下改不了的事实。”欧阳远的目光变得格外明亮,像是有火焰在燃烧,“项橐要练兵,说明他现在没把握立刻动手;楚使要搜刮,说明他们也缺东西,急于填满腰包;姒玉跟楚人眉来眼去,不过是想观望风向,捞点好处——这些,都给了咱们时间。而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提高:“所以,我决意如下:第一,开春之后,全力春耕,新垦的田亩要再增三成,把能种的地都种上,让百姓有饭吃,这是根本;第二,工坊暂时把重心转到造农具、纺机上,军械先缓一缓,百姓有了趁手的家伙,才能种出更多粮食,有了粮食,才能养更多人,人多了,还怕没兵器吗?第三,水师要加强巡逻,守住瓯江,但尽量别跟楚船起冲突,咱们现在还没到硬碰硬的时候;第四,派个使者去闽越,就说听说姒玉的宠姬刚生了儿子,特来道贺——猗顿,你安排个机灵点的人去,借着道贺的由头,把闽越的底细摸清楚。”
猗顿立刻躬身应道:“属下明白,确有消息说姒玉的宠姬生了个儿子,他最近正高兴着呢,这时候去道贺,不会引起怀疑。属下会让去的人带上咱们这边的海盐和新织的布,当作贺礼,顺便探探他们跟楚人的底细。”
“最后,”欧阳远从案下取出一卷帛书,上面用朱砂写着字,“这是我拟的《劝农令》。从明年开始,垦田超过规定数量的,赏粮食和布匹;织布织得又快又好的,免掉一部分赋税;家里多生孩子的,官府给授田,生一个男孩授一亩,生一个女孩授半亩,让百姓敢生、能养。”
灵姑浮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主公,那军备怎么办?要是楚人突然打过来,咱们手里没家伙,可就……”
“铸剑为犁。”欧阳远打断他,语气决绝而坚定,“我不是说不战,而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战。等咱们粮食充足了,百姓富裕了,人口多了,还愁没有铁来铸剑?还愁没有丁壮来从军?现在咱们拼尽全力去种地、去织布、去生孩子,就是在为将来的大战攒本钱。”
众臣沉默了片刻,眼神里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他们相继躬身,齐声应道:“诺!”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才散。众人离去后,欧阳远独自留在堂中,重新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起刻刀,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刻下几个字:“三年生聚,三年教训。十年之后,吴越可复。”
外面的雪还在下,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城垣、田垄与江岸,整个东瓯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但在那厚厚的冻土之下,已有春芽在悄然萌动,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