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规立暗流藏机锋（2/2）

“柔贵人一直守在七阿哥床边照料，话不多，只是神色依旧有些忧虑。” 听竹道，“不过敬妃娘娘待她倒是亲和，事事都与她商议着来。”

沈眉庄了然，安陵容性子敏感，弘昭是她唯一的依靠，自然格外上心。她正说着，云溪进来禀报：“娘娘，翊坤宫派人来，说华贵妃娘娘请您今日巳时去翊坤宫一趟，商议规矩执行的细节，尤其是内务府登记面圣次数的事，需得敲定流程。”

“知道了。” 沈眉庄道，“画春，替我换一身石青色的旗装，头上简单簪两支点翠簪便可，不必太过张扬。”

巳时刚到，沈眉庄便带着云溪前往翊坤宫。两人见面时，华贵妃正坐在窗边看内务府送来的名册，见她进来，抬了抬眼：“坐吧，刚让人沏了碧螺春，尝尝。”

沈眉庄坐下，接过颂芝递来的茶盏：“娘娘今日召我来，怕是不止商议登记流程那么简单。”

“自然。” 华贵妃放下名册，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皇后让苏贵人‘体察各宫难处’，你可知晓？”

“昨日已收到娘娘的暗信。” 沈眉庄道，“她想借苏贵人的手挑错，咱们只需按章办事，不给她可乘之机。”

“按章办事是自然，但也需防着她暗中使绊子。” 华贵妃道，“我已让人吩咐内务府，登记面圣次数时，需得有两名管事公公在场，签字画押，避免有人私下篡改；另外，各宫宫人交接也需登记在册，防止有人私赠金玉。”

沈眉庄点头：“娘娘考虑得周全。除此之外，我觉得还需让敬事房配合，每月将各宫嫔妃的言行举止汇总一次，若是有违规的苗头，尽早敲打，省得闹到皇上跟前。”

“这个主意好。” 华贵妃颔首，“敬事房掌着嫔妃的起居注，让他们出面敲打，名正言顺。” 两人商议了近一个时辰，将规矩执行的各项流程一一敲定，从登记面圣次数到宫人间的往来约束，再到违规惩戒的执行步骤，都制定得细致入微。

离开翊坤宫时，沈眉庄刚走到宫门口，便见苏贵人图雅带着宫人从一旁的石子路上走过。图雅穿着一身杏黄色旗装，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见了沈眉庄，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参见玉妃娘娘。”

“苏贵人免礼。” 沈眉庄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宫人，见她们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像是刚从某处回来。

“娘娘这是从翊坤宫出来？” 图雅笑着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听闻娘娘与华贵妃娘娘一同拟定了后宫规矩，真是为后宫办了件大好事，各宫嫔妃都感念着呢。”

“不过是尽协理宫务的本分罢了。” 沈眉庄道，“苏贵人刚入宫，若是有不明白的规矩，只管问内务府，或是派人来问我也行。”

“多谢娘娘体恤。” 图雅谢了恩，便带着宫人匆匆离去，背影透着几分仓促。

云溪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娘娘，她怕是刚从景仁宫回来，皇后这是让她四处走动，打探各宫对规矩的反应呢。”

“让她打探便是。” 沈眉庄脚步未停，“规矩是皇上定的，各宫嫔妃就算有怨言，也不敢明着说。她打探来的，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翻不起什么风浪。”

回到永寿宫时，已是午时。沈眉庄刚进殿，便见乳母张氏抱着弘暄迎上来，小家伙看到她，立刻伸着小手要抱：“额娘，饿！”

沈眉庄接过弘暄，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咱们弘暄想吃什么？小厨房今日炖了鸽子汤，还有你爱吃的小米粥。” 她抱着孩子走进内殿，刚坐下，便见画春进来禀报：“娘娘，襄嫔娘娘派人来送了些新鲜的草莓，说是刚摘的，让六阿哥尝尝鲜。”

“替我谢过襄嫔。” 沈眉庄道，“让小厨房洗净了，拿些来给弘暄吃，剩下的分些给咸福宫送去，给七阿哥也尝尝。”

画春应下，刚要退去，云溪忽然进来，神色有些异样：“娘娘，景仁宫的绘春姑姑来了，说皇后娘娘请您明日去景仁宫一趟，商议下月太后生辰的筹备事宜。”

沈眉庄眸色微动，太后生辰还有一个多月，皇后此刻突然提筹备之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知道了，你回话说，明日我准时过去。”

待绘春姑姑走后，云溪道：“娘娘，皇后这时候请您去景仁宫，怕是想借着筹备生辰的由头，试探您对规矩的态度，或是想在筹备事宜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大概率是两者皆有。” 沈眉庄道，“太后生辰是大事，她作为中宫皇后，主持筹备是理所应当。我明日去了，只需按规矩行事，不卑不亢，她若想安插人手，只要不违反宫规，便不必阻拦 —— 咱们越是阻拦，反倒显得心虚。”

次日一早，沈眉庄便带着画春前往景仁宫。皇后穿着一身正红色旗装，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凤钗，正坐在殿内与绘春姑姑商议着什么，见她进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玉妃来了，坐吧。”

沈眉庄行礼坐下，皇后便让人呈上太后生辰的筹备清单：“太后生辰将至，宫里需得好好筹备一番。你与华贵妃协理宫务，此事也该多费心。你看看这清单，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沈眉庄接过清单，仔细看了起来。清单上罗列了宴席的菜品、戏台的安排、各宫需进献的贺礼等，样样都安排得十分细致，挑不出什么错处。“皇后娘娘考虑得周全，臣妾觉得并无不妥。”

“你觉得妥当便好。” 皇后道，“不过有件事，本宫还需与你商议。太后素来喜欢热闹，往年生辰都会让各宫嫔妃献艺，今年规矩刚立，你觉得此事还需照旧吗？”

沈眉庄心中一动，皇后这是在试探她 —— 献艺本是常事，但规矩刚禁止“旁门左道邀宠”，若是允许献艺，怕是会有人借着献艺邀宠，违反规矩；若是禁止，又会显得拂了太后的意。

“臣妾觉得，献艺可以照旧，但需得有规矩约束。” 沈眉庄道，“各宫嫔妃献艺，需得提前报备，不可临时起意；献艺内容需雅致得体，不可过于张扬；另外，不可因献艺而耽误了宫务或是照料子嗣之事。这样既不拂太后的意，也不违反新立的规矩。”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便按你说的办。” 她顿了顿，又道，“苏贵人是准噶尔公主，听说精通骑射，或许可以让她在生辰宴上献一段骑射，也让太后见见新鲜。”

沈眉庄心中了然，皇后这是想让苏贵人在太后面前露脸，借此抬高她的地位。“皇后娘娘思虑周全，苏贵人的骑射若是献于太后，想必太后会喜欢。” 她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两人又商议了些许筹备细节，沈眉庄便起身告辞。离开景仁宫时，她明显感觉到，皇后虽未明着与她为难，却处处在试探她的底线，借着筹备生辰的由头，悄悄布局。

回到永寿宫，沈眉庄刚坐下，便见云溪进来禀报：“娘娘，听竹从咸福宫回来，说七阿哥今日已经不咳嗽了，体温也恢复正常，敬妃娘娘让奴才来报个平安。”

“那就好。” 沈眉庄松了口气，“让小厨房炖些鸡汤送去，给柔贵人和敬妃娘娘补补身子。” 她顿了顿，又道，“你去给翊坤宫送个暗信，说皇后借太后生辰筹备之事试探于我，还想让苏贵人在宴上献艺，怕是想借此抬高苏贵人的地位，咱们需得提前准备，免得生辰宴上出什么岔子。”

云溪应下，刚要退去，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报：“娘娘，内务府的汪公公来了，说有要事向您禀报。”

沈眉庄让汪德胜进来，只见他躬身行礼：“回玉妃娘娘，方才清点各宫份例时，发现长春宫的炭火少了两担，奴才问了库房，说是上月齐嫔娘娘禁足时，被误拨给了咸福宫。奴才特来请示娘娘，是否要将炭火调回长春宫？”

沈眉庄略一沉吟，齐嫔刚解禁足，身子刚好，炭火短缺确实不妥。“让库房即刻将炭火调回长春宫，另外再多加一担，就说是本宫赏的，让齐嫔好好养病。” 她道，“顺便告诉翠果，让她好生照看娘娘，若是还有什么短缺，只管派人来报。”

“奴才遵旨。” 汪德胜应下，躬身退去。

画春在一旁道：“娘娘，您这般照拂齐嫔，她定会感念您的好。往后长春宫，也能成为咱们的助力。”

“齐嫔虽不机敏，但胜在心思单纯，知恩图报。” 沈眉庄道，“后宫之中，多一个人感念你的好，便多一分安稳。” 她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中清楚，皇后的布局已经开始，从苏贵人到太后生辰，步步为营。而她与华贵妃的同盟，也需在这一次次的试探中，愈发稳固，才能在这深宫中站稳脚跟。

夜色渐浓，永寿宫的宫灯次第亮起。沈眉庄抱着已经睡熟的弘暄，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额发。窗外的风带着些许暖意，吹动着廊下的宫灯，光影摇曳。她知道，太后生辰的宴席，将会是一场新的较量，皇后想借着苏贵人造势，她与华贵妃，自然也不会让她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