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满月宴后风波传(2/2)
沈眉庄点头,径直往里走。穿过庭院时,能看见廊下晒着的弘暄的小衣裳,浅蓝的、石青的,晾在竹架上,风里飘着淡淡的皂角香。进了内殿,她抬手屏退了端茶的小宫女和在外候着的两个小太监,只留画春与云溪在侧,才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端起听竹刚递来的温茶,浅啜了一口,道:“说吧,路上瞧你神色不对,定是有要紧事。”
云溪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沈眉庄身侧,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娘娘,出大事了!莞妃娘娘在景仁宫闯了大祸!”
沈眉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盏碰到杯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仔细说。”
“奴才听景仁宫当差的人回禀,莞妃娘娘穿了皇后宫中的旧衣去谢恩,还特意用皇后送的螺子黛画了眉,那眉眼配上衣裳,竟跟纯元皇后当年有七八分相似。”云溪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皇上撞见时,先是失魂落魄地唤‘菀菀’,等反应过来是莞妃娘娘,当场就发了滔天怒火,怒斥莞妃娘娘‘竟敢效仿纯元’,还说那旧衣是纯元皇后初入王府时的吉服。”
“皇后呢?”沈眉庄追问。
“皇后娘娘当场故作惊慌,说自己疏忽没查验库房,不知旧衣竟是纯元皇后的遗物,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云溪继续道,“莞妃娘娘吓傻了,跪在地上哭着辩解,说吉服破损是情急之下借穿,不知是纯元皇后旧物,可皇上根本不信,认定她是想模仿纯元皇后以得圣宠。”
“最后怎么处置的?”沈眉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皇上当场传旨,取消了莞妃娘娘的妃位册封,把她禁足在承乾宫,还说淑宁公主暂由皇后抚养,没有他的召见,谁也不许让莞妃娘娘出承乾宫半步。”云溪语速极快,“现在承乾宫已经被禁军围了,皇后还派了李嬷嬷去抱淑宁公主,莞妃娘娘死活不肯放,抱着孩子就往养心殿跑,想求皇上开恩。禁军不敢硬拦,怕伤着公主,只能跟着她,这会儿她还跪在养心殿外呢。”
沈眉庄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着软榻的扶手,发出细微的声响。殿外的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些凉意,她心中了然——甄嬛不仅穿了纯元旧衣,还画了同款眉妆,恰好戳中了皇上最隐秘的心事,这怒火自然比单纯穿错衣更盛。
“皇上那边有松口的意思吗?”她问道。
“还没有。”云溪摇摇头,“苏培盛公公进去禀报了好几回,皇上只说让她跪着想想清楚,没说其他的。奴婢猜,皇上心里怕是又气又乱,既恼莞妃娘娘‘冒犯’,又舍不得那几分酷似纯元皇后的模样。”
“未必是舍不得。”沈眉庄摇头,语气淡得很,“皇上在意的从来不是甄嬛,是纯元皇后的影子。这次甄嬛把‘影子’演得太真,甚至差点乱了他的心神,他这怒火里,更多的是被冒犯的羞恼。就算最后饶了她,也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宠信了。”
她顿了顿,又道:“这事你别往外传,也别让永寿宫的人议论,尤其是张嬷嬷和刘嬷嬷,要嘱咐她们看好弘暄,别让孩子听见半点风声,更别让陌生人靠近内殿半步。皇后刚除了甄嬛这个眼中钉,接下来怕是要盯着咱们这些有皇子的妃嫔了,咱们得先守住自己。”
“是,奴才明白!”云溪连忙点头,“方才在路上没敢说,就是怕隔墙有耳,现在回了宫,关起门来,才算踏实。”
正说着,画春忽然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拿着张折叠的纸条,道:“娘娘,颂芝姑姑派人来了,是个小太监,说有要事托奴才转交云溪姑娘,现在在外间候着,奴才已经让他在偏殿歇着了。”
云溪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连忙递给沈眉庄:“娘娘,是贵妃娘娘的话,说‘皇后现在正得意,说不定会借着甄嬛跪养心殿的事,在太后面前说莞妃‘失仪不尊’,让您明日去给太后请安时,少说话多听着,别掺和进去,免得被皇后当枪使’。”
沈眉庄扫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是襄嫔的,写得简略却清楚。她随手递给画春收着,道:“你回复贵妃娘娘,就说永寿宫这边都留意着,让她也多当心——她掌着宫权,皇后最容易给她安些‘管理不善’的罪名,比如‘禁军围承乾宫却没提前禀报’之类的,让她多盯着内务府和禁军那边的动静。”
云溪应下,转身去偏殿回话。内殿一时安静下来,听竹端着莲子羹进来,银碗里的莲子炖得软烂,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她轻声道:“娘娘,趁热喝吧,凉了就失了清甜的滋味了,奴婢炖的时候还加了半勺冰糖,不那么寡淡。”
沈眉庄接过,用银勺舀了一勺,莲子的清甜在嘴里散开,却没怎么尝出滋味。她望着窗外——永寿宫的庭院里种着棵老桂树,这会儿正开着花,金黄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金。她忽然想起甄嬛此刻的处境,跪在养心殿外的冷风里,抱着熟睡的孩子,怕是早已冻透了。可这后宫便是如此,昨日还圣宠加身,今日便能跌落尘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娘娘,您也别多想了。”听竹见她神色落寞,轻声劝道,“莞妃娘娘的事是她自己的命,咱们守好永寿宫,护好六阿哥,比什么都强。六阿哥还小,可不能让他受了半点惊吓。”
沈眉庄点头,放下银碗:“你说得对。去看看弘暄醒了没,要是醒了,让刘嬷嬷抱来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