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骤雨惊澜(1/2)
圆明园的秋意渐浓,梧桐叶被晨露打湿,沉甸甸地垂在枝头。安陵容正坐在窗前翻看一本医书,青黛端着一碗冰糖雪梨进来,轻声道:“小主,这是刚炖好的,润润嗓子。”
安陵容放下书卷,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划过。自从那日皇上应允让她回了宫搬去咸福宫,她心中便踏实了许多。敬嫔虽在宫中,却特意从咸福宫派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说是伺候她安胎,实则也是在暗中护着她和腹中胎儿,免得被人钻了空子,“嬷嬷们今日查过厨房了吗?”
“查过了,小主放心,食材都新鲜得很,也仔细验过了,没有问题。”青黛将瓷碗放在桌上,“方才两位嬷嬷还说,小主这几日气色好了不少呢。”
安陵容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刚要说话,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示意青黛出去看看,不多时,青黛脸色凝重地回来:“小主,方才我在廊下听见两个小宫女议论,说......说西北银粮遭劫,负责护送的官员被抓了,其中好像就有......就有老爷。”
“哐当”一声,安陵容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青黛吓得声音发颤:“她们说......说老爷护送银粮时出了差错,被皇上关起来了,具体的......奴婢也没听得太真切。”
安陵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父亲护送银粮的事她是知道的,出发前父亲还特意让人捎来信,说这是个立功的机会,等事成之后便能请旨回京。可怎么会......
“小主,您别慌,说不定是她们弄错了呢。”青黛连忙扶住她,“老爷一向谨慎,怎么会出这种事?”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父亲的性子,胆小怕事却也还算本分,断然做不出监守自盗的事。可若是真被牵连其中,一旦定罪,她便是罪臣之女,肚子里的孩子也会跟着抬不起头。
“青黛,备轿,我要去揽月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已恢复了几分镇定。
青黛有些犹豫:“小主,现在去会不会太惹眼了?万一......”
“无妨,就说我身子不适,想请眉姐姐身边的太医去看看。”安陵容整理了一下裙摆,“此事不能声张,悄悄去,悄悄回。”
两人刚走到月亮门,就见丽嫔带着宫女从对面走来。丽嫔看到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故意提高了声音:“哟,这不是柔贵人吗?怎么气色这么差?莫不是听说了什么烦心事?”
安陵容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劳丽嫔娘娘挂心,嫔妾只是有些乏了。”
“乏了?”丽嫔轻笑一声,“我倒是听说,有些人的父亲不争气,连朝廷的银粮都敢弄丢,真是家门不幸啊,只是不知这福气会不会折损到孩子身上,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安陵容的心里。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娘娘说笑了,家父一向奉公守法,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想必是有人造谣,扰了娘娘的视听。”
“是不是造谣,过几日便知道了。”丽嫔瞥了一眼她的肚子,“只是柔贵人可得保重身子,别到时候孩子没保住,娘家也倒了,那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说罢,扭着腰肢扬长而去。
看着丽嫔嚣张的背影,青黛气得发抖:“小主,她太过分了!”
安陵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如常:“不必与她计较,我们走。”
到了揽月轩,沈眉庄正在廊下喂鸽子。见安陵容脸色苍白地走来,她心中已有几分了然,连忙让画春搬来软榻:“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安陵容坐下后,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眉姐姐,我父亲......我父亲他出事了。”
沈眉庄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约莫猜到了些,方才画春从内务府回来,说安大人因护送银粮遭劫被革职下狱了。”
安陵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都知道了?”
沈眉庄点点头,语气温和:“你也别太担心,我打听了一下,安伯父是在济州地界出的事。我父亲在济州有些人脉,我这就写信给父亲,让他多帮衬着点,仔细查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真的吗?可那是西北的银粮,关乎重大,你父亲他......”
“放心吧,我父亲自有分寸。”沈眉庄安抚道,“你父亲的性子,我虽不算十分了解,但也知道他胆小怕事,断然做不出私吞银粮的事,这里面定然有误会。”
“可他已经被关起来了……”安陵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知道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可一想到他若是定了罪,我和孩子将来在宫里的处境,我就......”
沈眉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别急,你要知道,此事牵扯前朝军务,我们后宫嫔妃实在不好直接插手,若是贸然进言,反倒会让皇上反感,说不定还会连累你父亲。”
安陵容点点头,眼中却满是无助:“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出事。”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稳定自己的情绪,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沈眉庄严肃道,“千万不能仗着身孕大吵大闹,那样只会让皇上更加厌烦,你要记住,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你最大的依靠。”
安陵容似懂非懂地看着她:“那我就什么都不用做吗?”
“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沈眉庄想了想,道,“你可以给皇上写一封请罪信。信里先解释一下你父亲的性子,说他胆小怕事,断然做不出这种事。但若是这事真的是他做的,你就请求皇上严惩,绝不能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未来皇子皇女的外祖,就特殊对待。”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要表明态度,说不能因为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就坏了宫里的规矩,若是他真的犯了错,定要严惩以儆效尤,你绝无怨言。皇上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分寸,你这样说,既能表明你明事理、识大体,又能让皇上感受到你的诚意。”
安陵容低头思忖片刻,道:“我明白了,多谢眉姐姐指点。”
“你我是姐妹,说这些就见外了。”沈眉庄笑了笑,“你先回去吧,好好写这封信。”
安陵容起身福了一福:“多谢眉姐姐,大恩不言谢。”
回到住处,安陵容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窗前。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越是这种情况,越要沉得住气,丽嫔的嘲讽还在耳边回响,她暗暗握紧拳头,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自己和孩子,也要为父亲洗刷冤屈。
她取来笔墨纸砚,按照沈眉庄说的,一字一句地写起了请罪信。写着写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她赶紧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写。她知道,这封信不仅关系着父亲的性命,更关系着她和孩子的未来。
几日后,画春悄悄送来消息,说沈眉庄从父亲那里得知,安比槐的案子有了新进展。经过细查,发现此次银粮遭劫,主要是因为主官蒋文庆临阵脱逃,并带走了部分银饷,导致剩余银粮无人主事,才被劫匪趁虚而入。皇上虽依旧震怒,下令彻查,但目前主要矛头已指向蒋文庆,安比槐虽有失察之责,却罪不至死。
安陵容这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只要一天没结案,就存在变数。
而此时的养心殿,皇上正看着安陵容送来的请罪信,苏培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皇上,柔贵人这几日安分得很,每日只在殿内安胎,连院门都很少出。”
皇上“嗯”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倒是识大体。”
“听说丽嫔前些日子还去嘲讽过她,她也没理会。”苏培盛补充道,“想来是知道轻重的。”
皇上放下信:“安比槐的案子,让刑部尽快结了。主犯是蒋文庆,安比槐虽有过错,却也不必过重责罚,毕竟......他是柔贵人的父亲。”
苏培盛连忙应道:“嗻。”
几日后,刑部传来消息,蒋文庆畏罪潜逃,已下令全国通缉。安比槐因失察之责,被革去官职,贬为庶民。
消息传到圆明园,安陵容正在佛前祈福,听到结果,她长长舒了口气,虽有失落,却也庆幸父亲保住了性命。
青黛喜道:“小主,太好了,老爷没事了!”
安陵容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父亲的性命保住了,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要紧的是,此事毕竟牵连甚广,华妃娘娘向来眼高于顶,对咱们这些有孕或是得宠的,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谁知道她会不会借此由头生出些事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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