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未被写下的选择(2/2)
“让温柔的「天空」呵护世间。”她挥挥手:“不再分贵贱高低,只有你、我,还有大家共同的心愿。”
那刻夏站在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无论「理性」,还是缺陷,皆由我亲手种下。”他摇摇头:“如果还要说什么——劝来世学者别把我捧上神坛,物尽其用吧。”
阿格莱雅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片即将开启的新世界上。
“祝那新生的黎明,令世界目光常亮。”她轻声说:“抗争或许苦涩,但「浪漫」从不灭亡。”
万敌站在她身侧,握紧了拳头:“以歌耳戈之子的名义:勇士将为「纷争」而战,不以荣耀为终点,而在光荣中前行。”
遐蝶的影子在黑暗中轻轻浮动:“即便「死亡」终将分离你我,也请让每一次相拥不留遗憾。”
赛飞儿从人群中挤出来,冲星眨了眨眼。
“都这么正经?”她笑了:“那我就许愿沙漠永远有水,好土永远有黄金,人间一切都能用「诡计」换来吧!”
丹恒往前踏了一步。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光。
“「大地」会拱卫往世、此世与来世,生生不息——”
三月七忽然紧张起来。
“轮、轮到我了吗?”她有点慌乱,左右看看,然后深吸一口气:“那,就让「岁月」守望过去,指引未来——”
星看着她,轻轻笑了。
“就像「开拓」。”一个声音从光的最深处传来。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这么严肃可不像你啊,搭档。”
星抬起头。
白厄从光里走出来。他身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眉眼间还凝着疲惫,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星,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告别。
“是在犹豫怎么履行「负世」的神权么?”他问:“还是说,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星没有回答。
“没错,只要前进就好。”白厄笑了:“用你自己的方式——”
“为翁法罗斯,带来真正的黎明吧。”
星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轮回中走了一千万次的人。
“以「负世」之名,我向你保证:刻法勒永志不忘。”她转过身,看着丹恒,看着三月七,看着昔涟,看着那些站在光里的面孔。
“至此,让我们所有人踏上最后的伟大征程。”
她伸出手:“与我一同,成为英雄吧!”
丹恒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三月七也上前,握住了丹恒的手。昔涟笑着,把手覆在他们手上。
四个人站在那扇门前,站在即将开启的新世界面前。
“让「开拓」——”星说。
“——写下前所未有的结局!”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人没有上前。
泷白站在人群最后,站在石门投下的阴影里。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没有再颤抖,银色的丝线安静地蛰伏在指尖,像是完成了所有使命后终于可以休息。
三月七回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点模糊。
那双暗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们,看着那四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他的嘴角动了动。很轻,像是笑了一下。
三月七愣住了。
她张嘴想喊他,但还没开口,他的声音已经先一步落进这片寂静里。
“……我就到此为止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心里说过很多遍。
三月七的笑容僵在脸上。
“泷白?”她喊他,声音有点发紧:“你……不跟我们一起进去吗?”
泷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渐渐浮起的不安。
他的指尖微微蜷起,像是想抬起来做点什么——想摸摸她的头,想拍拍她的肩,想告诉她“别这样看着我”。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手收回袖子里,指尖攥紧,又松开。
——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在心里说。
——你们的故事,有彼此就足够圆满。
他想起那些画面。想起星和丹恒并肩作战的样子,想起三月七笑着跑过来的样子,想起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手交叠在一起的样子。
那画面很好看,好看到他不忍心走进去。
——我留下来,只会变成……你们回头时,多余的那道影子。
“再创世,是你们的战场。”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列车那边,不能没有人。”
丹恒的眉头皱起来:“你想回列车?”
泷白点头。
“瓦尔特先生、姬子女士、黑塔……他们在外侧,同样面对绝灭大君的威胁。”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我去那边。”
三月七往前走了一步。
“可是、可是马上就要结束了啊!”她的声音有点急:“你不一起见证吗?我们都……”
她的话没说完,泷白就轻轻打断了她。
“见证……”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嘴里慢慢嚼着:“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反复斟酌。他怕说得太重,怕伤到她的心;又怕说得太轻,怕她听不懂。
——我很少真正开心过。
他在心里说。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那种空落落的滋味。
他看着三月七,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点正在蔓延的红。
——你们不该背负多余的牵挂。不该为一个注定会消失的人分心。
“我在列车上等你们。”他的声音还是很平淡,但比刚才轻了一点。
“等一切结束,你们回来的时候……”
他笑了:“我会在。”
三月七的眼眶红了。
“泷白……你总是这样。”她的声音有点抖:“明明一直在帮我们,明明比谁都认真……”
泷白别开视线。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
肩后有什么东西在动——是那只银色飞鸟,在他身后无声地盘旋。它没有鸣叫,没有靠近,只是那样飞着,像是在替他守着什么。
——别让自己的声音抖。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别让表情泄露半分动摇。
“我没有帮上什么。”他说。
他抬起眼,又看了三月七一眼。只有一眼,然后他就移开了。
“别在意我。你们……只要开心就好。”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银色的羽翼在他身后散开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一笔画在风里的省略号。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很直,走得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人追上。
她的喉咙动了动。
想喊他。想跑过去拉住他。想说“你骗人,你明明帮了很多,你明明比谁都认真”。
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回头的。
他就那样走了,像一道本就不该出现在史诗里的影子。
……
石门缓缓关闭。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那道光很亮,亮得刺眼,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当它终于暗下去的时候,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地散落的银羽,在风中轻轻打着旋儿。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泷白不知道,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穿过墓道,穿过那些已经失去意义的壁画,穿过那些曾经承载了三千万世记忆的石阶。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停。银色的飞鸟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只是飞着。
走到大墓出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外面那片正在变化的天空。
有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辉煌的光。是很淡很淡的、像是黎明前的那种光。
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灯还亮着。
泷白推开门的时候,车厢里空无一人。姬子的咖啡杯还放在桌上,杯里的咖啡早就凉了。瓦尔特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走进去,在最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来。
那是三月七常坐的位置。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星海。一颗颗星星从视野里滑过,亮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就那样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银色的飞鸟落在他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
他没有动。
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根银色的羽毛。
那是之前他给三月七的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悄悄塞回了他口袋里。
羽毛上刻着四个字——“星穹列车”。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羽毛放在窗台上,让它对着那片星海。
——我答应过你们,会在这里等。
他在心里说。
——我会等的。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朝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