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美丽与毁灭(2/2)
瓦尔特:“哼,果然是这样。”
记忆的画面开始加速、模糊。泷白看到星期日抬起手,某种光芒笼罩了瓦尔特和知更鸟。他看到知更鸟震惊的表情,听到她喃喃:“所以这才是我无法歌唱的真正原因?笼罩匹诺康尼的阴影,其实是……”
星期日的回答清晰而沉重:“我们从来不是「同谐」的孩子,你我理想中的乐园…也不应由希佩创造。万众的幸福,只能由立于万众之上的‘一人’来承诺。”
然后是宣言,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中:
“于律法之中,人类构建社会……”
“于「同谐」之中,我们拥获「秩序」。”
记忆的回响消散了。他们重新站在竞技场的沙地上,聚光灯刺眼,空气干燥。
姬子第一个开口,声音里有压制的怒火:“难以置信,匹诺康尼竟然存在着…「秩序」的残党。”
三月七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们把杨叔和知更鸟小姐怎么了?!”
星期日面对质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请放心,只是给了他们一点独自沉思命运的时间。”
“你应该明白,这么做意味着与星穹列车为敌。”姬子的声音冷了下来。
“即便一定要与各位无名客为敌,也只有我和橡木家系而已。”星期日回答,“但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不是么?”
他的目光转向泷白:“各位为匹诺康尼的公义四处奔走,这一点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泷白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你想和我们谈条件?”
这是最合理的推断。展示力量,展示理念,然后提出交易——典型的谈判策略。
星期日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找到聪明对话者”的愉悦:“聪明,孩子。你的思想和那位先生一样灵敏。”
姬子向前一步,挡在泷白身前:“如果是‘秩序’驱使你囚禁瓦尔特和知更鸟,还要借此胁迫我们乖乖就范,那我想,我们根本没有坐下谈判的必要。”
“您误会了,姬子小姐。”星期日摇头,动作优雅得像在纠正一个微小的误解:“他们很安全,正如家族一如既往的承诺,没有人会在梦境里受到伤害,更遑论属于「秩序」的美丽新世界。”
他的声音变得宏大,像是在宣讲:“匹诺康尼和这片宇宙都见证过太多无辜的鲜血。强者向弱者挥刀,胜者将败者的生命推向尽头……”
“自然选择——世界遵循这一法则,将全人类的福祉建立在弱者的遗骸上。只有我们‘秩序’的命途行者,或者说我,有能力终结这出荒唐的闹剧。”
姬子的回应直接而尖锐:“你们打算复活一位已死的星神?从来没有人做到过这件事。”
“既然姬子小姐有兴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星期日张开双手,那姿态像是拥抱整个竞技场:“我始终认为,人们可以通过和平的方式理解彼此。”
他的目光扫过列车组每个人:“我愿意将「秩序」行者的志向如实告知各位,以便你们做出对星穹列车,匹诺康尼,和这片宇宙更好的判断。语言苍白无力,难以描绘出那理想的面貌……”
他后退一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入光线中:“所以随我来吧,各位。让我们一起重走来时的路,再看看这路将要通向何方。”
“咦,他怎么消失了?”三月七环顾四周,弓已经拉到半满。
泷白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变化——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而是某种更根本的转换。
竞技场的景象开始褪色,沙地、聚光灯、观众席都融化成流动的色彩,然后又重新凝聚。
他们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只有无限延伸的白色,和脚下那片刚好能站立的、看不见的平面。前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屏幕,像电影院的幕布,但上面还没有图像。
星期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但无处不在:“欢迎,这里不是匹诺康尼梦境的任何一角。而是我的内心世界。”
泷白皱起眉:“什么人会展示自己的内心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顿了一下。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只会想,不会说。
“面前的景象之所以没有变化,是因为各位的意识提取了相似的概念予以补全。”星期日的声音解释着,“这是一种‘调律’,效果更强,也更费神。开拓者此前经历过,他/她应该能明白。”
星点头,表情严肃:“在朝露公馆的时候……那个忆域迷因。”
“透过调律,各位可以更直观地理解我的情绪,这也意味着我将对你们毫无隐瞒。”星期日的声音里有一丝真诚,或者说,表演出的真诚,“接下来,我想请各位观看大屏幕,我们来时的路,就从这里开始。”
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出现画面——不是记忆的回响,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线条、色块、流动的图案,像是思维的可视化。
“从这里开始,各位将看到我经历过的诸多抉择。”星期日说,“我选取了其中一部分与你们分享。”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分享珍贵的秘密:“我想,在经历了共同的困境后,各位一定能够理解我的想法。”
屏幕上的图案开始凝聚,形成一个具体的场景:一只雏鸟,羽毛凌乱,站在巢穴边缘,下方是令人眩晕的高度。
“开始吧。”星期日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第一个抉择,与一只雏鸟的故事有关。”
泷白看着屏幕上的雏鸟,又看了看身旁的同伴。姬子的表情冷静,但手指在轻微颤动;三月七紧握着弓,眼神警惕;星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虽然这里没有实体可以攻击。
而他自己的心跳平稳,呼吸规律。恐惧?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分析——分析这个空间的结构,分析星期日的意图,分析可能的突破口。
还有一丝……后悔。
为什么没和瓦尔特一起去?如果当时他在场,情况会不会不同?他的战斗能力,他的E.G.o,也许能改变什么。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然后被压下。后悔无用,专注于当下。
三月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她没有看他,但肩膀微微向他靠近了些,那是个很小的动作,几乎察觉不到。但泷白感觉到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够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够了。
屏幕上的雏鸟张开翅膀,准备第一次飞行。星期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怀念:
“那时我意识到,自由有两种:一种是坠落时的无拘无束,另一种是学会飞翔后选择方向的权力。而大多数人,只被给予了前者。”
问题抛了出来,不是对屏幕中的雏鸟,而是对屏幕前的他们:
“各位认为,哪一种自由,更值得追求?”
泷白盯着那只雏鸟。它颤抖着,犹豫着,巢穴温暖安全,天空广阔危险。选择从来都不简单,尤其是当你知道每个选择都有代价的时候。
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定,但心中的某个部分,已经开始为接下来的交锋做准备。
不是用刀。而是用他更不擅长,却不得不使用的东西——
理解对手,然后,击败他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