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墓园(2/2)
“哦?比我想得更顺利嘛。”加拉赫挑眉:“这么快就锁定嫌犯了。还是说,你事先调查做得挺充分?”
“你说得没错。”星期日承认,声音稳定了下来:“在追查杀害妹妹的‘凶手’时,除了你……我其次怀疑的就是他。”
“看来你先找我对质是个相当正确的决定。”
“我没有其他选择。梦主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各位家主都很难见到他。”星期日的语气复杂起来,那里面混着感激、背叛的痛苦和不得不面对的理智:“而且……歌斐木先生对我和妹妹有恩,我实在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
知更鸟向列车组解释了他们的过去:孤儿、被家族收养、被梦主带到匹诺康尼。
“但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歌斐木先生走向「同谐」的对立面,我更不可能用自己的歌声去赞美罪恶的事业——”
她抬起头,眼神灼灼,那光芒让泷白想起了都市里那些在废墟中依然坚持点燃灯火的人:“无论家族的叛徒是谁,无论他向我下达怎样的指令,我都不会登台献唱。我们绝对不能把谐乐大典变成毁灭「同谐」的仪式。”
“为了我们理想中的乐园。”星期日说。
“嗯……为了我们理想中的乐园。”
泷白看着这对兄妹。他想起了另一个兄妹的故事——都市里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在扭曲的系统中被迫分离或对立的人们。星期日和知更鸟选择了另一条路:即使面对恩人,也要坚持自己相信的正义。
这需要勇气。比单纯的反叛更需要勇气,因为你要亲手揭开自己曾被温柔以待的过往,直面那温柔背后可能隐藏的毒药。
“身为橡木家系的家主,为了匹诺康尼的光明未来,我义不容辞。”星期日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和知更鸟会即刻前往美梦,想办法找到梦主对质。如果家族真的偏离了「同谐」…我将与各位站在同一战线,中止谐乐大典,并亲自偿还歌斐木先生欠下的血债。”
加拉赫提醒道,语气里少了些嘲讽,多了些实质的警告:“你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或者说,敌人们,可不像我这条老狗这么好欺负。”
姬子代表列车组表态,她的声音平静但蕴含着力量:“我们追寻前辈无名客的脚步来到此地,没有理由不继续跟随他的足迹。”
三月七用力点头:“嗯!无名客可不是碰见困难就会退缩的人!”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列车组不会对这种事袖手旁观。星期日先生,知更鸟小姐,我愿意代表星穹列车与你们同行。有第三方在场,谈判应当会更顺利些。如有危险……多一个人也总是好事。”
星期日郑重致谢,瓦尔特示意大家稍等,将列车组成员带到一旁。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临行前我们还有些准备要做。”他说:“虽然是我主动提出随行,但此行面对梦主……恐怕凶多吉少。”
三月七紧张起来:“连杨叔都这么说?”
“身为匹诺康尼的分家领袖,梦主背后恐怕是整个「同谐」势力……何况星核也在他手中,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瓦尔特的目光落在星身上:“星,你身上应该带着公司使节给你的那件信物吧,可否借我一用?”
星取出砂金留下的筹码。瓦尔特接过后仔细检查,指腹摩挲过筹码边缘,轻叹一声。
“如我所想,砂金给你的这枚筹码……是个小型发信器。”他的声音压低了:“他恐怕是打算用这个装置来追踪你的动向,或是在需要的时候与你联络。没想到竟在这种场合帮上了大忙。”
三月七眨眨眼:“砂金?他真的还活着么……找梦主谈判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与公司合作不失为一种制衡家族的方法。”
瓦尔特将筹码收好:“一旦谈判出现变故,相当于坐实了家族染指星核的意图,这可是那位使节梦寐以求的‘突破口’。届时,我会利用这枚发信器将消息传给公司。”
姬子的声音里更多的是信任:“……祝你好运,瓦尔特。”
“嗯,你们也多保重。如果有任何闪失……不用管我,一定要封印星核。”
瓦尔特转身走向星期日和知更鸟。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碑林深处,灰雾吞没了他们的轮廓,就像从未出现过。
加拉赫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说,那声音近乎自语:“视死如归啊,那男人是个真英雄。”
他转向姬子:“就算梦主是清白的,家族的腐败也已根深蒂固。米哈伊尔犯过一次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祝他好运吧……”
“加拉赫先生,”姬子注视着他:“你应该还有话要对我们说吧?”
“为什么这么觉得?”
“临行前,列车长曾拜托我们在匹诺康尼打听三位无名客的消息。现在我们已经知晓了拉扎莉娜女士和铁尔南先生的事迹,只差最后一位‘拉格沃克’了。”
姬子的目光变得锐利,那是将碎片拼凑成图后的确认:“如果我没猜错……我们早就见过他了,对么?”
加拉赫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像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某个重担的人。
“哼……说‘见过’还谈不上,但答案确实很好猜。我之前的提示,够明显了。”
他重新点起一根烟,打火机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遥远,像从时间的另一端传来。
“自从收到星穹列车的回复,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们的消息,包括各位为联结诸界付出的巨大努力。而现在,你们又安然无恙地走到了这里,已然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他逐一看向列车组成员——修复列车的姬子,身世离奇却始终坚持的年轻无名客们。他的目光在泷白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评估,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认可。
“至于那位名叫帕姆的列车长……请代我向它问好。它的朋友总是会在喝醉以后,念叨起列车上的时光。”
泷白静静听着。他想起了自己刚登上列车时的情景——帕姆递来的热饮,杯壁传来的温度;姬子温和的问候,不问过去只问未来的坦然;三月七好奇的眼神,像发现了新世界的孩子。
那些碎片般的温暖时刻,此刻在记忆里重新变得清晰。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记忆的颜色依然鲜明,没有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褪色。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副作用就像暗流,总是在你最不经意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