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知更鸟(2/2)
“虽然残酷,但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知更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像是吞下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这里的「同谐」反而比美梦中传扬更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这个动作鼓起勇气,然后说出那个沉重的结论:
“我很遗憾,是家族出现了背叛者,他……或者他们,舍弃了最初的信念,以「同谐」之名利用人性的弱点,将匹诺康尼变成了沉沦于虚幻美梦的‘盛会之星’……”
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这根本不是‘以强援弱’,而是‘以强制弱’。一个失去了平等的世界注定不会再受「同谐」眷顾,受祂赐福的声音……自然也无法歌唱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流梦礁微光。他提出问题,语气平和但切中要害:“知更鸟小姐,是否存在另一种可能——家族理念的变化,是有另一股势力参与其中?毕竟从黄泉小姐的例子来看,除非有令使以上的力量介入……否则很难想象在「同谐」的属地,会存在另一种能够影响所有人的意志。”
知更鸟摇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仙舟联盟的遭遇我也有所耳闻。但就我所知,不存在外部势力干预家族的情况。也可能是我离乡太久,有太多看不见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无论如何,我不能接受自己的故乡以「同谐」的名义走向「同谐」的反面。”
她转向米凯,目光清澈:“为了弄清‘钟表匠’米哈伊尔为何会与家族决裂,又究竟是谁做出了背叛的决定……米凯先生,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现在是我作出答复的时候了——”
知更鸟抬起头,目光扫过列车组的每个人——姬子、瓦尔特、星、三月七,最后在泷白脸上停留了一瞬。她一字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小广场上回响:
“——我愿意放弃,不再登上‘谐乐大典’的舞台。”
现场一片寂静。
孩子们停止了低语,格莉莎静静地看着,米沙睁大了眼睛。只有忆质流动带来的微弱风声,像深海深处的叹息。
泷白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在飞速转动。
知更鸟的判断基于一个前提:她自认为是同谐命途的行者,所以用声音状态来判断环境的“同谐浓度”。
这很合理——如果她真的是同谐行者的话。
但她忽略了一种可能性:也许她根本不是同谐,而是别的什么。
所以她在十二时刻那种被家族高度控制、秩序强制的环境中会失声——因为那不是她真正的命途,她在排斥那种强制。
而在流梦礁这片相对自由、忆质自然流动的地方,她能正常发声——因为这里没有强制,她可以展现真实的自己。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知更鸟和星期日这对“双子”,可能天生就是什么的容器。
只是星期日暂且不知;而知更鸟在反抗——或者说,在寻找另一种可能,另一种不需要强制、不需要牺牲个体自由的“和谐”。
但这一切都还是推测。泷白需要更多证据,需要看到墓园里那些“衣冠冢”,需要和加拉赫当面对质,需要弄清楚梦主的全盘计划。
他看向米凯,声音平静但不容拒绝:“能否带我们去墓园瞧瞧呢,那边应该有一些我们会感兴趣的事情?”
米凯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然后他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一行人跟着米凯离开小广场。泷白走在最后,在转身前回头看了一眼知更鸟。
她站在孩子们中间,银色的长发在流梦礁暗淡的光线下微微发亮,眼神坚定,但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那种在迷雾中寻找方向、不确定自己是否走对了路的迷茫。
尽管才从一场博弈中脱离出来,但她依旧在寻找真相,也在寻找自己。
泷白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墓园很快就到了——就是他之前来过的那个地方。那些漂浮的忆泡还在缓慢游动,像深海中的水母。
但大丽花和黑天鹅已经不在了,只有几座简单的石碑立在空地上,周围长着暗淡的忆质苔藓。
米凯走到石碑前,轻声说,像怕惊扰了沉睡者:
“就是这里了。”
泷白现在可以好好看着那些石碑了,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空洞的熟悉感。
就像回到了都市的废墟,回到了那些无人认领的坟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