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因果之论（1/1）

金煌的指骨在石桌上轻轻一顿，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望向石室上方粗糙的岩顶，空洞的眼眶里，金色的魂火微微摇曳，仿佛穿透了岩石，望向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存在。

“因果……”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对于低阶修士而言，这或许只是典籍上虚无缥缈的词句，或是长辈口中玄之又玄的告诫。但修为越高，走得越远，便越能感受到，它或许并非虚言，而是一种……缠绕于众生万物之间，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线’。”

李飞正襟危坐，他知道金煌此刻所言，绝非寻常道理。

“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种联系，一种由‘缘起’而生的必然‘回响’。”金煌缓缓道，“你种下一因，无论历时多久，跨越多远，终会结出一果。这果未必立时应验，也未必以你预料的方式呈现，但它总会到来。善因善果，恶因恶果，乃是常理，但世间因果更多是纠缠错杂，难以理清。你今日得玄金蛟赠骨，承了它的情，应了它的诺，这便是结下了一个极深的‘因’。”

金煌顿了顿，见李飞听得入神，继续道：“你若以为，这约定只需虚与委蛇，日后修为强大了或可轻易违背，甚至反噬于它，那便大错特错。因果之力的反噬，往往不显于雷霆霹雳，而在于无形之中。或许是你关键时刻的心魔骤起，或许是修行路上的关隘倍增，或许是气运悄然流失，机缘总是差之毫厘……更甚者，你今日种下‘背信’之因，他日或许便会遭遇他人‘背信’之果，且在你最意想不到、最无法承受的时刻。”

李飞背脊微微发凉。他想起了自己修行路上的几次险死还生，想起了那些看似巧合的遭遇。难道其中，真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牵引？

“前辈，依您所言，这因果……岂不是一种束缚？修道之人，追求的不正是逍遥自在，超脱束缚吗？”李飞忍不住问道。

金煌眼中金火一跳，似有赞许，又似有更深沉的叹息：“问得好。因果确是束缚，是这天地大道加诸众生最根本的罗网之一。所谓超脱，并非无视或斩断所有因果——那几乎不可能，除非你成就那无上之境，自身便是道之源头。真正的超脱，在于‘明因果’、‘承因果’而后‘了因果’。”

“明因果，便是看清自身言行所牵动的缘起缘灭，知其轻重；承因果，便是勇于担当自己选择所引发的一切，不推诿，不畏惧；了因果，便是以自身的修行、智慧与力量，将这段缘法做一个干净的了结，无论是报恩、偿债、践诺，还是化解仇怨。唯有主动去了结，这段因果之线才不会继续缠绕你，成为你道途上的绊索。”

金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李飞：“你与玄金蛟之约，便是你当下必须直面的一段因果。你接受了它的承诺，这恩惠是实实在在的，能助你炼制本命法宝，实力大增。那么，你答应它的事，便不再是随口一句承诺，而是你修行路上必须偿还的‘债’。唯有当你真正竭尽全力，去履行这个承诺——无论最终是否成功找到化龙池，是否达成它的心愿——只要你已尽你所能，无愧于心，这段因果才算有了了结的趋向。否则，它便会如影随形，在你未来道心上留下瑕疵，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引来莫测之祸。”

李飞沉默着，脑海中思绪翻腾。他回想起接受玄金蛟尸体时，内心深处除了惊喜，确实也有一丝“先拿到好处，以后再看”的侥幸。如今被金煌点破，那侥幸之下隐藏的轻忽与潜在危险，令他警醒。

“况且，”金煌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亲身经历过的苍凉，“因果之妙，有时还在于‘承负’。你不止承负自身之因果，亦可能承负与你密切相关之人的因果，或是你所用之物所牵连的因果。那玄金蛟主骨，曾是它身躯一部分，承载了它部分生命印记与记忆，更与它化龙的执念紧密相连。你用它炼宝，法宝一成，便与你性命交修，这其中的因果牵连，将更深一层。你若对玄金蛟之事敷衍了事，这份牵连便会成为你法宝灵性中的一点‘暗瑕’，平时或许无碍，但在法宝晋升关键时，在你心魔侵袭时，它就可能爆发。”

李飞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那里面正躺着玄金蛟尸体和通灵液。他原本只将它们视为珍贵的炼器材料，如今听来，它们竟也承载着如此沉重的“缘”与“债”。

金煌将李飞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话已触动了他。语气稍缓，道：“我并非危言耸听，也不是要你从此畏首畏尾。而是希望你明白，修行路上，每一份获得都不是凭空而来，每一次承诺都非轻许。尤其是与这些存活了漫长岁月、灵智高深的老怪物打交道，更要慎之又慎。它们对因果的理解和利用，可能远超你的想象。玄金蛟肯以血魂誓约相对，已然算是磊落，但它给出的记忆，必然有其倾向和目的，你需要自行甄别，莫要全盘接受，成为它手中的棋子。但既然应了，就要拿出应有的态度和行动。”

李飞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金煌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教诲！晚辈明白了。与玄金蛟之约，晚辈既已应承，自当谨记在心。日后修为若足，必定前往白日海一行，竭尽全力，探寻化龙池之秘，以了此段因果。”

金煌微微颔首：“你能明白就好。眼下倒也不必过于焦虑。那玄金蛟给你尸体，说明它也知此事急不得，需要你拥有足够的实力。你当前要务，仍是炼制本命法宝，夯实根基，提升修为。待到炼制本命法宝之后，乃至元婴之境，再去思量白日海之事不迟。届时，你对因果的感应会更清晰，应对也能更从容。”

“是。”李飞应道，心中那份因为获得蛟骨和通灵液而产生的纯粹喜悦，此刻已经沉淀下去，转化为了更清醒的认知和更坚定的责任感。获得与付出，机缘与责任，本就是一体两面。

“好了，因果之论，暂且到此。说说你的本命法宝吧。”金煌转移了话题，指向更实际的问题，“你既已得玄金蛟尸体和通灵液，又有之前收集的诸多材料，构思想必已趋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