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初开（2/2）

仙人眼中，凡人如草芥。魔宗之内，弟子亦如棋子，甚至……如张鹏那般，只是被带进去填坑的“料”。推出去挡刀时，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欠奉。

一丝极淡、极冷，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重量的情绪，如同深埋地底的寒泉，悄然从李飞心底最深处涌起，浸润过被金煞本源淬炼得近乎麻木的心田。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苟涧消失的那片翻涌的灰雾。残阳如血，挣扎着穿透厚重的、污浊的云层和灰雾，吝啬地泼洒下几缕暗红的光，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光，非但未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他半张脸映得如同染血的修罗。

李飞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一点金芒在血色的残照里幽幽亮起，锐利得刺破周遭的晦暗与腐臭，如同淬火的寒铁，冰冷、坚硬，却又在极深处，燃着一簇难以察觉的幽焰。

残阳彻底沉入污浊的地平线，最后一丝暗红的光晕被翻滚的灰雾吞噬。这片被诅咒的乱葬岗彻底沉入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浓得化不开的尸腐气混合着阴煞特有的腥甜，如同冰冷湿滑的舌头，舔舐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直往肺腑里钻。

李飞的身影依旧钉在原地，像一截被遗忘在尸骸堆里的枯木。苟涧的警告，那毒蛇般阴冷的杀气，带着血腥味的尾音似乎还在污浊的空气里打着旋儿，试图钻进他的耳膜，啃噬他的意志。

他缓缓摊开紧握的右手，掌心空空如也，只有被藏煞纳元珠边缘硌出的几道淡淡红痕。然而，那枚冰冷珠子的触感，那里面封存的、属于靠山村和阿木一家的绝望重量，却仿佛烙印般刻在掌心的神经末梢，无比清晰。

阿木跪地磕头的卑微，妇人诀别的哀伤，黑袍人视人命如柴薪的漠然……还有方才张鹏胸膛被洞穿时飞溅的、滚烫的血！

仙？魔？凡？蝼蚁？

这方天地，这弱肉强食的法则，从未改变。所不同的，不过是砧板与鱼肉的位置轮换罢了。

这修仙界当真是“一个巨大的坑，坑底是人最多但也最不可能爬出去的;坑中部是人第二多的但他们忙忙碌碌一生也只是为了抵达坑最上面;坑上方是人最少的但同时也是最不用担心的，因为坑就是他们自己挖的，谁知道爬出坑外没有另一个大坑呢？”

李飞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飞向乱葬岗外，只留下了此地依旧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人知道这二人来过此地，真要有人知道，那也是深埋地底的死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