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弘历的进言:儿臣愿为质保(2/2)
胤禛别开视线。
“您心里压着事,又不能说,只能自己扛着。可您也是人,会累,会难受。”弘历膝行两步,靠近御案,“儿臣这个法子,至少能让您睡个安稳觉。您想啊——有儿臣在京中为质,林先生无论如何都会回来。她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儿臣想,为格物院上下几百人想。”
这话说得实在。胤禛沉默了。
他确实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林晚晚远去的背影,就是五年后空荡荡的养心殿,就是朝臣们窃窃私语说“皇上被一个女人耍了”的场景。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他,越缠越紧。
弘历继续说:“皇阿玛,其实您心里明白,林先生不会负您。您只是……怕万一。那好,儿臣就把这个‘万一’给担了。有儿臣在,就没有万一。”
胤禛看着儿子,这个他一手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弘历今年二十二岁,眉眼间还有少年气,但眼神已经像个真正的君王了。
“老四,”他轻声问,“你就这么信她?”
“信。”弘历答得毫不犹豫,“皇阿玛,您还记得儿臣第一次见林先生吗?在格物院,她教儿臣算齿轮传动比。那时儿臣就想——这样的人,心里装的是星辰大海,不是儿女情长,更不是蝇营狗苟。她要走,是为了做大事;她答应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他笑了笑:“况且,她若真不回来,损失最大的是她自己。五年规划是她的心血,她舍得半途而废吗?格物院是她的根基,她舍得拱手让人吗?儿臣这个‘人质’,其实也就是个形式,给她、也给您一个台阶下。”
这番话说得透彻。胤禛忽然发现,儿子真的长大了。
他起身,踱到窗边。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你想好了?”他背对着儿子,“这事若传出去,朝野会怎么说?会说你这个储君,拿自己的前程为一个女人作保。会说朕糊涂,由着你胡来。”
“那就让他们说去。”弘历也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皇阿玛,儿臣记得您教过——为君者,但求无愧于心,不必在意人言。林先生要走,您心里难受却还是准了,这是君王的胸怀;儿臣愿为质,这是学生的义气,也是臣子的本分。咱们父子俩堂堂正正,怕什么闲话?”
胤禛转头看他,眼里终于有了笑意:“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都是皇阿玛教得好。”
父子俩相视一笑,多日来的阴霾似乎散了些。
胤禛走回御案后,沉吟片刻:“你这个提议……朕准了。不过要换个说法。”
“怎么换?”
“不说‘人质’,说‘监保’。”胤禛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林晚晚巡视期间,由你全权协理格物总院,并对她的行程、成效负责。若五年后她圆满归来,你有举荐之功;若有不妥,你有失察之过——这样听起来,是不是顺耳多了?”
弘历眼睛一亮:“皇阿玛圣明!”
“不过老四,”胤禛放下笔,正色道,“你要记住——朕准你这个提议,不是真要你担什么风险,而是……而是朕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说得对,朕信她,只是怕万一。现在有你这句话,这个万一,朕就不怕了。”
弘历深深一躬:“儿臣明白。”
“去吧。”胤禛摆摆手,“明日早朝,朕会当众宣布。你也准备准备,格物总院那一摊子,够你忙的。”
“儿臣遵旨。”
弘历退到门口,忽然又转身:“皇阿玛。”
“还有事?”
“您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吧?”
胤禛愣了愣,笑了:“能。”
弘历也笑了,行礼退下。
门关上后,胤禛独自坐在御书房里。他拿起弘历留下的那块煤,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像承诺。
窗外夜色渐浓,但他心里那团堵了多日的郁结,似乎终于松动了些。
苏培盛悄悄进来添茶,见他神色舒展,忍不住问:“皇上,四阿哥跟您说了什么好事?”
“他给朕,”胤禛望着灯火,轻声道,“送了颗定心丸。”
那一夜,养心殿的灯果然熄得比往日早。
而第二天早朝上,当胤禛宣布“命皇四子弘历全权协理格物总院,并对巡视钦差林晚晚之行负监保之责”时,满朝文武的表情,精彩极了。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