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老花魁出嫁(1/2)
袖瑶台青楼老花魁棠雪要嫁人了, 她要嫁的人是一位根基深厚但即将失势的皇商。这意味着,她带走的不仅是自己的名声,还可能带走一批稳固的客源和某种“保护伞”,留下一个充满机遇与危险的真空地带。
在棠雪正式离开前,楼里早已暗流涌动:
现任红倌人们(如蜡梅):视此为毕生仅有一次的上位机会。她们会不择手段:重金定制新衣首饰、苦练绝技、更重要的是,暗中结盟或打压潜在的竞争者(包括初露锋芒的单贻儿)。
鸨母:在巨大利益与风险中权衡。她需要新头牌迅速顶上以稳住局面,但又不希望一家独大,脱离掌控。她可能会刻意制造平衡,比如同时抬举两三人,让她们相互制衡。
恩客与权贵:新的花魁意味着新的投资与押注。有人会为心仪的女子一掷千金造势,也有人会冷眼旁观,等着在新格局中寻找新的“合作”对象。
底层丫鬟与乐师:她们必须迅速站队,因为新主子的崛起意味着她们地位和利益的重新洗牌。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单贻儿选择守拙。
· 当其他人为竞选争奇斗艳、互相倾轧时,单贻儿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她或许“恰好”染了风寒,深居简出,每日只在窗前安静练字、打棋谱。
· 效果:这既能避开初期最激烈的明枪暗箭,又能营造一种“不争”的淡然气质,在喧嚣中反而显得特别。那消息来得极突然,仿佛一瓢沸水浇进平静的油锅,瞬间炸开了袖瑶台上下三十余人的心思。
棠雪要嫁人了。
消息是三月初七晌午传开的。老花魁棠雪穿着一身她最珍爱的海棠红云锦长褙子,由两个小丫鬟搀着,袅袅婷婷走到前厅中央的雕花木台上。彼时,楼里多数姑娘刚起身不久,正慵懒地聚在一处用早膳,或交换些昨夜听来的趣闻。
棠雪站定,眼波缓缓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她今年二十有七,在风月场中已是“高龄”,但那张脸依旧明艳得惊心动魄,只是眼角细纹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承蒙各位姐妹多年照拂,”棠雪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棠雪幸得良人青睐,下月初八便要离了这袖瑶台,嫁作人妇。”
一片死寂。
蜡筷从手中滑落的清脆响声,不知是谁发出的急促抽气,还有压抑不住的、悉悉索索的交头接耳。鸨母柳三娘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双手扶着栏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节捏得泛白。
“良人姓徐,是皇商徐家的三公子。”棠雪接着说,唇角噙着一抹似悲似喜的笑,“虽是续弦,却也是明媒正娶,入宗谱的。”
皇商徐家。
这三个字像第二道惊雷。在场无人不知,皇商徐家曾是江南织造的头一份,宫里三成的绸缎都出自他家。根基深厚,家财万贯。但近来,徐家掌舵的老太爷病重,几个儿子为争家产闹得不可开交,更糟的是,宫中似乎有风向要换织造供奉——徐家这艘大船,看着华丽,实则已在风雨中飘摇了。
即将失势的皇商。这身份微妙极了。
有姑娘眼中闪过艳羡——无论如何,那是正经人家,是脱了贱籍的出路。但更多人,尤其是几个心思活络的红倌人,眼神复杂起来。她们看到的不只是棠雪的归宿,更是她走后留下的那个位置。
袖瑶台“花魁”的名头,不只是个虚名。它意味着最精致的厢房,最丰厚的赏银,最有身份的恩客,以及——某种看不见的“保护伞”。棠雪能在袖瑶台稳坐头把交椅八年,凭的不只是容貌才艺,更是她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江南巡抚是她干爹,织造局督监是她常客,就连京里几位大人路过金陵,也必要来听她一曲琵琶。
这些关系,这些客源,这些无形的权势,会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吗?
还是会……被她带走?
那才是真正让人心惊的真空。
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袖瑶台表面依旧歌舞升平,丝竹声漫过雕梁画栋,脂粉香混着酒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但若细听,那些曲调里多了几分急切的炫耀;若细看,那些笑靥下藏着说不清的算计。
蜡梅是第一个行动起来的。
她是现任红倌人里风头最劲的,二十二岁,擅舞,尤以胡旋舞闻名。腰肢软,眼波媚,一曲舞罢能让恩客掷下百两银票。此刻,她正坐在自己那间临水的小阁里,对面坐着的是楼里专司采买衣裳首饰的赵嬷嬷。
“我要新衣裳,”蜡梅的声音斩钉截铁,“不是寻常的,要苏州锦绣坊的料子,要京里‘玲珑阁’最新的样式图样。去问问,他们师傅接不接急单,半个月内,我要三套——不,五套全新的行头。”
赵嬷嬷面露难色:“姑娘,锦绣坊的料子一匹就要八十两,玲珑阁的样式更是……”
“银子我有。”蜡梅从妆奁底层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那是张五百两的票子,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攒了许久。“不够我还有首饰可以当。”
“姑娘这是下了血本了。”赵嬷嬷收了银票,语气恭敬了许多。
蜡梅冷笑:“血本?这是本钱。棠姐姐一走,那间‘揽月轩’空出来,谁住进去,谁就是下一任花魁。这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你帮我留意着,银朱、绿漪她们最近在做什么,见哪些客人,置办什么行头。特别是……”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那个新来的单贻儿。”
单贻儿。
这个名字近来在袖瑶台并不算响亮。她是半年前被卖进来的,五品官家的庶女,生母早亡,嫡母狠心。初来时沉默寡言,只埋头学艺,因着识文断字、通晓琴棋,被分去南曲班子学唱戏,尚未正式挂牌接客。但上月十五,她在楼里小试一曲《牡丹亭》,那嗓音清越婉转,竟让几个听惯风月的恩客落了泪。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在这敏感时刻。
“她?”赵嬷嬷想了想,“那丫头倒是安分,整日在房里练字学曲,不见有什么动静。”
“安分?”蜡梅嗤笑,“越是安分,越要小心。去,找两个伶俐的小丫头,想法子‘亲近亲近’她房里伺候的春杏,看看那单贻儿到底在盘算什么。”
赵嬷嬷领命而去。
蜡梅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楼下庭院里,几个乐师正在调弦试音,两个扫地的小丫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开窗,立刻散开,装作忙碌。
她看得分明——这楼里每一个人,都在重新站队。
乐师要琢磨该为哪位姑娘的新曲尽心竭力,丫鬟要思量该对哪位未来的主子表忠心,就连厨房的婆子,也要掂量该把最新鲜的食材留给谁。
真空已现,暗涌如潮。
鸨母胡三娘此刻正坐在三楼的账房里。
这房间不大,却摆满了整个袖瑶台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金银,是账本。从姑娘们的月例收支,到恩客的赏银流水,再到与官府打点的各项开销,一笔笔,一册册,记录着这座销金窟的脉搏。
胡三娘四十有五,风韵犹存,只是眼角眉梢的世故与精明,早已盖过了曾经的娇媚。她手里捏着一本蓝皮账册,却没有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
棠雪要嫁人,她三天前就知道了。
徐家三公子亲自上门,带着厚礼,言辞恳切。柳三娘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要问棠雪自己的意思。其实她心里清楚,棠雪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十八岁红遍金陵,到二十七岁容颜将衰,哪个风尘女子不想有个归宿?
她不能不答应。硬拦着,棠雪心灰意冷,对楼里无益;爽快放人,还能赚徐家一笔丰厚的赎身钱,更落个“通情达理”的名声。
但问题是,棠雪走了,谁来顶?
蜡梅?有野心,有手段,也舍得下本钱。但她太急,太露,恩客们捧她,多是贪图新鲜刺激。若真让她坐上花魁之位,怕是不出半年,就会恃宠生娇,甚至——脱离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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