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棋逢对手,初绽锋芒(1/2)
一、惊鸿雅集
七月初七,乞巧夜。
金陵城最大的青楼“缀锦楼”张灯结彩,三楼最大的雅间“停云阁”内,正举办着一场非比寻常的雅集。来者非富即贵,多是城中颇有才名的文人雅士、世家子弟,更有几位不便透露身份、只坐屏风后听曲观艺的贵客。
这是缀锦楼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盛事——“停云雅集”。能在此登台献艺者,皆是楼中顶尖的清倌人。今夜过后,谁的名声能更上一层,谁便能接下未来半年的头牌荣光。
沈云裳坐在妆镜前,细细描画着远山眉。铜镜中的女子云鬓高绾,额贴花钿,一身绯红蹙金海棠纹罗裙,外罩烟霞色软烟罗披帛,艳光逼人。她已经连续两年在停云雅集上拔得头筹,稳坐缀锦楼头牌之位。
“姑娘,单贻儿那边……”丫鬟春杏小心翼翼地上前。
沈云裳手中眉笔不停,只从镜中瞥了一眼:“如何?”
“她今日装扮得极素净,月白襦裙,连珠钗都只簪了一支白玉的。可不知怎的,苏公子竟亲自陪她来了,此刻正在西厢暖阁里说话呢。”
笔尖微微一顿。
苏卿吾。
这个名字让沈云裳心头掠过一丝不快。国公府嫡长子,金陵城中有名的才子,清贵自持,从未涉足风月场所。可三个月前,他竟成了单贻儿的常客,且不是寻欢作乐,而是正经教她下棋、论诗、品画。
一个青楼女子,学这些做什么?装模作样。
“苏公子不过是图个新鲜。”沈云裳放下眉笔,拿起胭脂纸轻抿,“她那点才情,也配?”
话虽如此,她却记得上月十五,单贻儿在二楼小厅与一位老翰林对弈,竟以三子取胜。老翰林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大笑,连称“后生可畏”。此事在文人圈中小范围传开,竟为单贻儿博了个“棋仙”的虚名。
虚名又如何?今夜比的不是棋,是歌舞,是风情,是让人一见倾心的本事。
“节目单可排好了?”沈云裳问。
“排好了。姑娘的《霓裳羽衣舞》压轴,单贻儿的琴曲《高山流水》排在第三,不显眼的位置。”
沈云裳唇角微扬。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缀锦楼真正的明珠。
二、棋局惊心
停云阁内,沉香袅袅。
宾客陆续到齐,分坐两侧长案后。正前方是一座三尺高的莲花舞台,四周垂着浅碧纱幔。屏风后隐约可见几道身影,无人敢窥探。
雅集开始,先是一段琵琶,再是一曲清歌,皆算得上乘,却难引满堂喝彩。
轮到单贻儿时,只见她抱琴登台,白衣胜雪,不施粉黛,只在鬓边簪一支素玉簪。这般素净,在满堂华彩中反倒格外醒目。
她并未弹奏既定曲目《高山流水》,而是朝着主位方向盈盈一拜:“今夜乞巧,小女子不才,想以棋为媒,邀一位贵客手谈一局,以助雅兴。不知哪位先生愿赐教?”
满座微哗。
青楼雅集向来是歌舞为主,何曾见过当场对弈?
屏风后传来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倒是有趣。老夫来试试。”
一位青衫老者从屏风后缓步走出,虽衣着简朴,但气度从容,目光如炬。座中有识得的老者低呼:“是松鹤先生!他竟也来了!”
松鹤先生,致仕的前翰林院学士,当今圣上幼时的启蒙老师之一,虽无官职在身,却门生故旧遍天下,一句话能定金陵文坛风向的人物。
沈云裳在后台帘幕缝隙中看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单贻儿怎会认得这般人物?定是苏卿吾的安排!
台上已摆好棋盘。单贻儿执白,松鹤先生执黑。她起手便是一着“小飞挂角”,姿态恭敬,落子却毫不怯懦。
“好。”松鹤先生点头,应了一声。
起初众人还窃窃私语,十手之后,满室渐静。二十手时,已有懂棋的宾客情不自禁起身,凑近观战。
单贻儿的棋风,竟与她的外表截然不同——清冷中藏着锋锐,布局绵密,计算深远。她下得不快,每一子都思量良久,但每落一子,必在关键处。
苏卿吾坐在角落,静静望着台上的女子。三个月前,她连“气”和“眼”都分不清,如今却能在松鹤先生手下撑到中盘而不落下风。这份悟性和坚韧,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这姑娘……师承何人?”松鹤先生落下一子,忽然问道。
单贻儿指尖拈着白子,目光仍落在棋盘上:“曾蒙一位贵人指点,略通棋理。先生这一手‘镇’,小女该如何应对,正自思量。”
她答得巧妙,既不说破苏卿吾,又示弱请教。
松鹤先生笑了:“你方才那一手‘点三三’,破我边空,已是妙着。来,老夫看看你如何破这个局。”
对弈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终,单贻儿以两子惜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松鹤先生已用了八分力,而一个青楼女子能与国手级别的长者战至如此,已是惊世骇俗。
松鹤先生起身,抚须长叹:“后生可畏。姑娘棋风清正,有古人之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他看向台下,“不知教导姑娘的,是哪位高人?”
苏卿吾起身,拱手一礼:“晚辈苏卿吾,见过先生。贻儿聪慧,晚辈不过略作引导。”
满座再次哗然。
苏卿吾亲自承认师徒之名,这等于在金陵文人圈中,为单贻儿正名。
沈云裳站在帘后,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看见屏风后另几位贵客也微微颔首,看见满堂宾客看向单贻儿的目光,从欣赏变成了敬重。
棋艺高低尚在其次,重要的是——单贻儿通过这局棋,跳出了“以色侍人”的青楼窠臼,踏入了“以才立身”的文人雅士圈。
这是她沈云裳唱十年歌、跳十年舞都未必能叩开的门。
三、流言暗涌
雅集结束后三日,金陵城的茶楼酒肆里,开始流传一则闲话:
“听说了吗?那缀锦楼的单贻儿,所谓的棋艺,全是苏公子在背后代手下棋,她不过是个傀儡。”
“真的?可那日松鹤先生亲自对弈……”
“嗐,松鹤先生年事已高,且是苏公子的长辈,不过给晚辈一个面子,做场戏罢了。你想想,一个青楼女子,识字已是不易,怎可能真懂棋道?”
“也是……那她岂不是欺世盗名?”
流言传到单贻儿耳中时,她正与苏卿吾在西厢暖阁对弈。
“你不生气?”苏卿吾落下一子,抬眼问她。
单贻儿看着棋盘,指尖白子轻轻转动:“流言如风,捕不住,挡不住。气也无用。”
“可知是谁散布?”
“左不过是那几位。”单贻儿微微一笑,落子,“这一手如何?”
苏卿吾看着棋盘,她竟在流言缠身时下出了一手精妙的“挖”,断了他一条大龙的后路。这份定力,他自叹不如。
“很好。”他说,“但流言需破。你可有打算?”
单贻儿正要回答,门外传来龟公的声音:“贻儿姑娘,云裳姑娘来了,说有事相商。”
两人对视一眼。
沈云裳笑盈盈地走进来,先朝苏卿吾福了一礼,才转向单贻儿:“妹妹那日棋艺真是惊艳四座,姐姐佩服。正巧,三日后刺史夫人的寿宴,邀我们缀锦楼的姑娘去献艺。夫人点名要看你我的双人舞《蝶恋花》。”
单贻儿一怔:“双人舞?可我并不擅舞。”
“妹妹何必自谦。”沈云裳亲热地拉住她的手,“那日你在台上,风姿如仙,跳支舞定不在话下。况且,这是刺史夫人的面子,推脱不得。”
她转向苏卿吾,眼波流转:“苏公子,您说是不是?贻儿妹妹也该多露露面,免得外人总说……她只会下棋呢。”
话中有话,绵里藏针。
苏卿吾神色淡淡:“贻儿若不想去,不必勉强。”
“那怎么成?”沈云裳叹息,“若得罪了刺史夫人,莫说贻儿妹妹,便是整个缀锦楼也担待不起。妹妹,你就当帮姐姐一回,可好?”
单贻儿静静看着沈云裳。
她知道这是个局。《蝶恋花》是沈云裳的成名舞,动作繁复,对默契要求极高。自己从未与她合练过,三日后仓促登台,必出纰漏。届时,满堂宾客只会说:单贻儿果然只会故弄玄虚,真才实学半点也无。
流言便坐实了。
“好。”单贻儿忽然开口,“我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