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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赊账风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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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瑶台的账房设在后院僻静的东厢,推开雕花木门,一股陈年纸张与墨香混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单贻儿提着素色裙摆跨过门槛,环视这间不足十尺见方的小屋——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榆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堆着账簿,只有朝南开着一扇小窗,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积了薄尘的书案上投下一方明亮。

胡三娘昨日将看账的差事交给她时,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眼里满是精明:“你识字,又会算数,比前头那些只知胭脂水粉的强。好生看着,莫要辜负了妈妈的信任。”

单贻儿知道这既是试探也是栽培。在袖瑶台这鱼龙混杂之地,能接触到账目的人,才算真正踏进了这个风月场的心脏。她轻轻抚过书案边缘,指尖触到一处凹陷——不知是哪一任账房先生留下的痕迹。

她在圈椅上坐下,翻开最上面那本赭色封皮的账簿。字迹工整清晰,每一笔出入都列得明白:某月某日,某位客人点某位姑娘,花费几何,是否已结清。翻到近几日的记录时,她的目光在一行小字上停住了。

“十月廿三,国公府苏公子卿吾,听琴品茗,计银十二两,赊。”

单贻儿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她记得苏卿吾——那个总是一身月白长衫、眉目温润的年轻人。他与其他客人不同,从不叫姑娘陪酒,只是偶尔来听她弹琴,然后安静地坐上半个时辰。几次下来,两人会下几盘棋,说些诗词歌赋。他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眼中有着读书人特有的澄澈。

可她没想到,这样的他竟会赊账。

单贻儿又往前翻了几页,发现苏卿吾的名字出现了三次,每次都注明“赊”字,累计已有三十六两银子。这在袖瑶台虽不算巨款,却也绝非小数目。胡三娘对账目向来严苛,尤其对那些看似体面实则拖延的客人,从不容情。

她犹豫了片刻。若是旁人,她定会立即上报。可那是苏卿吾——那个在她弹《高山流水》时会闭目聆听,在下棋时会悄悄让子,说起“君子慎独”时眼神明亮的苏卿吾。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账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单贻儿起身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在账簿上跳跃。她盯着那几行字,最终合上了账本。

“对不住了,苏公子。”她轻声自语,“在这袖瑶台,情分抵不过真金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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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娘正在前厅与几位熟客说笑,见单贻儿垂首立在门外,便寻了个由头脱身出来。她今日穿一身绛紫色织锦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怎么了,贻儿?”胡三娘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眼中却已有了审视的意味。

单贻儿将账簿呈上,翻到记载苏卿吾赊账的那几页:“妈妈,女儿查账时发现国公府苏公子有三次未结的账目,共计三十六两。”

胡三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接过账簿,细长的指甲划过那几行字,半晌才道:“国公府的嫡长子,竟也做这拖欠之事。”她抬眼看向单贻儿,“你与他相熟?”

“苏公子来过几次,听过女儿弹琴,下过几盘棋。”单贻儿垂眸答道,声音平静无波,“除此之外,并无深交。”

胡三娘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做得对。在这行当里,最忌讳的就是心软。”她合上账簿,扬声唤来一个小厮,“去,拿上这份账目抄录,到国公府走一趟。就说袖瑶台胡三娘问苏公子安好,顺便提一提这几笔未结的账。”

小厮领命而去。胡三娘转而对单贻儿道:“你继续看账,往后所有赊欠超过十两的,不论是谁,一律报上来。”

单贻儿应了声是,转身时听见胡三娘在身后轻声说:“记住,风月场里没有真君子,只有真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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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巷,朱门高墙,石狮威严。袖瑶台的小厮阿福站在门前,手心微微出汗。他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头一回来这等高门大户讨债。

门房是个五十上下的老者,听明来意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我家公子欠你们青楼的银子?”

“不敢说欠,只是有几笔账目未结清。”阿福小心翼翼地递上抄录的账单,“这是明细,请老先生过目。”

门房接过扫了一眼,冷哼一声:“等着。”说罢转身进了府内,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阿福面前“砰”地关上了。

约莫一刻钟后,大门重新打开,出来的却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面色铁青:“账单给我,你可以回去了。国公府不会欠你们这种地方的银子。”

阿福还想说什么,却见管家身后跟着两个家丁,只得诺诺退下。走出巷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气派的门楣,心里嘀咕:这银子怕是难要了。

他猜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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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卿吾正在书房临帖,他偏爱王羲之的《兰亭序》,已临摹了数十遍,却总觉不得其神。窗外几竿翠竹在秋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忽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苏卿吾抬头,见父亲苏国公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手中捏着一张纸。

“父亲?”他放下笔,起身行礼。

苏国公将那张纸掷在书案上:“你自己看看!”

苏卿吾拾起,只一眼便脸色发白——那是袖瑶台的账单,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他三次的消费,末尾写着“总计三十六两,未结”。

“父亲,这是……”

“这是什么?”苏国公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苏家世代清誉,竟出了个在青楼赊账的子孙!你可知道门房说,青楼的小厮拿着这账单上门讨债时,有多少下人听见了?明日,不,怕是今日傍晚,整个京城都会传遍——国公府的嫡长子,逛青楼还欠账不还!”

苏卿吾的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说他去青楼只为听琴下棋?说那三十六两银子他本打算这个月结清?在父亲盛怒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去祠堂。”苏国公转身,声音不容置疑,“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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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祠堂里烛火通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苏卿吾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褪去上衣。执法的老管家举着藤杖,犹豫地看向苏国公。

“打!”苏国公背对着儿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三十杖,一杖不能少。”

第一杖落下时,苏卿吾咬紧了牙。藤杖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随后是皮肉受击的闷响。他想起第一次去袖瑶台的情景——那日他刚与父亲因为婚事争吵,心中郁结,信步走到了城南,听见楼上传来的琴声,清越悠扬,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弹琴的姑娘就是单贻儿。她坐在纱帘后,只能看见朦胧的身影。琴声如诉,弹的正是他最喜欢的《广陵散》。一曲终了,他忍不住出声赞叹,她才从帘后走出。那时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襦裙,不施脂粉,眉目如画,全然不似风尘女子。

后来他常去,有时听琴,有时下棋。她棋艺不俗,谈吐文雅,竟像是读过书的。他问她身世,她只淡淡一笑:“公子何必问这些。”那笑容里有他看不懂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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