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亥时子时·夜话(2/2)
她强作镇定:“戌时三刻,贻儿喝醉了,在回廊上醒酒,记不太清……”
“我要听实话。”黑衣人打断她,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玄铁铸造,上刻“四方”二字。
单贻儿瞳孔微缩。四方馆!那是直属皇帝的密侦机构,专司监察百官、刺探情报。这些人怎么会找上自己?
“大人,”她声音发干,“贻儿确实……”
“你在宴席上唱的那首词,改动得很有意思。”黑衣人忽然换了话题,“‘粮秣应啼核查后’——这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单贻儿脑中一片空白。她终于明白,自己唱的那首词,不仅被苏卿吾注意到了,还被四方馆的人听到了!
“是……是偶然听几位大人闲谈……”
“哪几位大人?”黑衣人追问,“什么时候?在哪里?”
单贻儿咬唇。她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偷听到了刘大人的密谈,那会惹来杀身之祸。
“贻儿记不清了。”她低头,“当时喝多了酒……”
黑衣人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怕说出来会惹麻烦?”他收起令牌,“放心,四方馆问话,从不为难证人。你今日所说,绝不会外传。”
单贻儿还是沉默。
李妈妈在一旁急了:“贻儿,大人问话,你如实说就是!”
黑衣人却摆摆手:“无妨。姑娘有顾虑,可以理解。”他收起画像,“这样吧,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我再来找你。届时,希望你愿意说实话。”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兜帽:“对了,姑娘或许还不知道——你要找的仇人,或许与我们追查的是同一件事。若想报仇,与我们合作,是最快的路。”
说完,他推门离去,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只剩下单贻儿和李妈妈。油灯的灯芯噼啪炸了一声,火光跳动。
“妈妈,”单贻儿声音发颤,“他……他说仇人……”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害了你生母吗?”李妈妈叹了口气,“有些事,我本不想告诉你。但既然四方馆都找上门了……罢了,你且听着。”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你生母当年,不只是难产而死。她是被人害死的——因为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关于北疆军务,关于某些人的贪墨。”
单贻儿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害她的人,如今还在朝中,位高权重。”李妈妈转身看着她,“你嫡母将你卖到这里,不只是因为厌恶你,更是因为……有人要斩草除根。”
“是……是谁?”单贻儿声音嘶哑。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李妈妈摇头,“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记住——今日来的那位大人说得对,若想报仇,与他们合作,是你唯一的机会。”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还有,云岫的事,我准了。三日就三日。但三日后,若她还不肯接客,我也保不住她。”
门开了又关,屋里只剩下单贻儿一人。
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生母是被害死的。嫡母卖她,是要斩草除根。而害死生母的人,与北疆军务有关,与刘大人的密谈有关,与四方馆追查的事有关……
这些信息在她脑中炸开,搅得天翻地覆。
她想起生母临终前的眼神——那不是难产的痛苦,而是恐惧,是不甘,是未说完的话。
“娘……”她喃喃出声,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子时的更鼓敲响了。
单贻儿擦干眼泪,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圈泛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仇恨点燃的火光。
她打开暗格,取出那本小册。今夜要记的太多,墨迹几乎洇透了纸页:
“亥时,苏卿吾邀府上做客,疑为试探。子时,四方馆来人,出示画像,追问戌时所见。提及生母之死与北疆军务有关,仇人在朝,位高权重。李妈妈证实,嫡母卖我为斩草除根。三日后,四方馆再来。云岫得三日宽限。”
写罢,她合上册子,却没有放回暗格,而是紧紧攥在手里。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单贻儿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在脸上。
风很凉,但吹不灭她心中的火。
原来她一直想找的仇人,一直都在。原来她无意中触碰到的秘密,就是仇人的把柄。
四方馆,苏卿吾,陈尚书,刘大人……这些人都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只是这局棋太大,太险,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生母的仇要报,自己的命要保,还要护着云岫那样无辜的人……这一切,都需要力量。
而力量,就藏在那些碎片信息里,藏在那些人心算计里,藏在她一天天磨砺的琴棋书画里。
“娘,”她对着夜空轻声说,“您等着。女儿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但单贻儿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而她,已经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萍。
她要成为执棋的人。
哪怕这局棋,要以性命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