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零落香如故天八(2/2)
芙蓉在一旁添油加醋:“赵爷您不知道,她刚来的时候,还端着小姐架子呢,被妈妈好一顿收拾,这才学乖了点。”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忘忧,赵爷最喜欢听曲儿了,尤其喜欢听那些落魄才子、薄命红颜的调调。你来得正好,你那点遭遇,编成曲儿唱给赵爷听,说不定赵爷一高兴,还能多赏你几个钱呢!”
两人一唱一和,将贻儿最不堪的身世和境遇当做佐酒的谈资,肆意取笑。暖阁里服侍的其他小丫鬟和龟公也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贻儿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微凉的酒壶。所有的声音,赵员外那黏腻的目光,芙蓉那尖锐的笑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理智。
但她没有让潮水淹没自己。
她将酒壶轻轻放回桌上,然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再次垂下头。在外人看来,她这是逆来顺受,是羞愧难当。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睫掩盖下,她的眼神却是一片异样的冷静和清明。心脏依旧在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剧烈跳动,但大脑却像一块冰,开始飞速运转。
她不再仅仅感受到痛苦,而是开始“观察”。
她观察赵员外:看似豪爽,实则眼神闪烁,对芙蓉的奉承十分受用,喜欢通过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显然是个虚荣且缺乏真正底蕴的暴发户。他手指上的玉扳指成色虽好,但雕工俗气,与他刻意表现出来的“风雅”格格不入。
她观察芙蓉:看似风光无限,对着赵员外巧笑倩兮,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对年华逝去的恐惧。她急于打压新人,巩固地位,言语尖刻,恰恰暴露了她的不安全感。她对赵员外的奉承带着明显的目的性,并非真心。
她甚至观察旁边那些低头窃笑的仆役:谁笑得最谄媚,谁的眼神里带着麻木,谁又偷偷打量着芙蓉的首饰……
这暖阁,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受辱之地。
在她心中,它悄然化作了一张无形的棋盘。
赵员外是那颗看似重要、实则容易被欲望驱动的“车”。
芙蓉是那枚攻击性强的“马”,但步伐已被自身的恐惧和局限所限制。
那些仆役,是散落的、可供驱使的“兵”。
而她自己……她不再是被随意摆放、等待被吃的“棋子”。
她是那个退到了棋盘边缘,冷眼旁观,开始默默计算每一步落子,分析每一处强弱,寻找每一个可以利用的缝隙和弱点的——弈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