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零落香如故天四(2/2)
走廊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贻儿一个人,对着地上那摊水渍和碎玉。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却不敢立刻去碰触。指尖悬在碎玉上方,像濒死的蝶翼。冰凉的地气透过单薄的衣衫侵入身体,她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已经冻成了冰窟。
记忆翻涌。嫡母冷漠的脸,被发卖那日刺骨的寒风,初入醉仙楼时鸨母审视货物的目光,胡乐师的嘲笑,孙舞娘的戒尺,还有刚才钱龟公那令人作呕的嘴脸……一幕幕,一重重,最终都汇聚到眼前这破碎的玉上。
这玉,是生母留下的。它曾经代表着她或许也曾被期待、被爱过。它是在单府那令人窒息的日子里,她唯一可以偷偷握紧、汲取一丝微薄暖意的寄托。它证明着她单贻儿,并非完全无根无萍。
可现在,它碎了。
在她最肮脏、最不堪的境地,被最龌龊的人,以最粗暴的方式,彻底毁去。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碎玉旁边,迅速裂开,消失不见。但也仅仅只有这一滴。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力之猛,使得胸腔都泛起疼痛。
她不再犹豫,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将两半碎玉和那些细小的碎屑,一点一点地拾掇起来。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种异样的郑重。
回到那间仅能放下一张板床和一个小柜的杂物房,她闩上门,将碎玉放在床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找出一块洗净的、原本打算做里衣的素白棉布,铺展开来。
然后,她再次拿起那两半碎玉,借着月光,仔细地拼合在一起。断裂的纹路严丝合缝,但它终究是断了。她看着那清晰的裂痕,眼神里最后一点属于少女的柔软和脆弱,也如同这玉一般,寸寸碎裂,然后被一种冰冷坚硬的东西所取代。
她没有再哭。只是沉默地,用那块素白棉布,将拼合好的碎玉连同那些玉屑,一层一层,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包好后,她将其紧紧贴肉揣回怀里,隔着粗布衣衫,能感觉到那硬物硌在胸口的微痛。
这痛,让她清醒。
这不再是纪念了。
她抬手,用力擦去眼角那一点残留的湿意,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簇幽冷的鬼火。
“也好。”她对着无边的黑暗,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从今往后,再无挂碍。”
玉佩碎了,生母的念想断了,单贻儿的过去,也彻底被埋葬了。
怀里的碎玉,冰凉刺骨。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它会和她心中的恨意一起,被淬炼成最锋利的刃,割开所有仇敌的喉咙。
这,是仇恨的图腾,亦是新生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