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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云韵初入磨砺与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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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身边女孩们均匀的呼吸声(或许有人是装睡),身体依旧疲惫酸痛,心里更是百味杂陈。白日里练功的艰辛、同伴的排挤、环境的粗陋……一切都与她想象中的“新生”相去甚远。这里并非净土,同样有着等级、竞争和明枪暗箭。

她悄悄摸出枕下的《香约》,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摩挲着熟悉的封面。这本书,以及识字的能力,是母亲留给她最宝贵的遗产,也是刘班主看中她的原因。或许,这正是她在这陌生、艰难的环境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前路漫漫,荆棘遍布。但想到终于离开了袖瑶台,想到刘班主给予的机会,想到自己心中那未曾熄灭的对知识与“有趣道理”的渴求,单贻儿再次攥紧了拳头。不适应,便努力去适应;不会的,便拼命去学;有人刁难,便小心应对,守住本心。

无论如何,她已踏出了第一步。这戏班的生活,再苦再难,终究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读出了《香约》)换来的一线生机,是自由的、有希望的道路。她必须走下去。

带着这份坚定的意念,身体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她沉沉睡去。明日,又将是一个需要全力应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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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二:磨砺与微光

日子便在日复一日的艰苦磨砺中,如水般流过。转眼间,单贻儿入云韶班已近一月。

最初的全身酸痛已逐渐适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以及对自身资质的清醒认知。她不再是那个连薅山膀都坚持不了一刻钟的完全新手,但距离“合格”仍遥遥无期。身体的柔韧性、力量,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需要的是经年累月、水滴石穿的苦功。

这日清晨,依旧是跑圆场。排练厅的地板被数十双脚磨得光滑如镜。单贻儿跟在队伍末尾,努力控制着步伐,要求的是“稳”与“轻”,上身如清风拂柳,脚下却要疾如流星。她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然而,在一个急转时,脚下猛地一滑,重心顿失,“噗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哎哟!”队伍里有人发出低呼,夹杂着几声窃笑。

高师傅皱了皱眉,走过来:“怎么回事?心浮气躁!起来!”

单贻儿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挣扎着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低声道:“对不起,高师傅,我……”

“继续!掉队一圈,加罚五圈!”高师傅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单贻儿咬了咬牙,忍着疼痛,重新跟上队伍。每一步,手肘和膝盖的伤处都传来刺痛,提醒着她刚才的狼狈。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有同情,有漠然,更有银蝶等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这种当众出丑、被严厉呵斥的经历,对于从小虽不受宠但至少表面维持着官家小姐体面的她来说,是一种全新的、难堪的体验。在袖瑶台,即便受罚抄书,也是关起门来,无人围观。

早功终于在煎熬中结束。单贻儿拖着疼痛疲惫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后院,想去井边打点水清洗一下伤口。

“喂!”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是金雀。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给,跌打药油,我偷偷藏的。快揉揉,不然明天更肿。”

单贻儿愣了一下,看着金雀爽朗中带着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这一个月来,金雀是少数几个对她没有明显敌意,偶尔还会提点她一二的人。“谢谢金雀姐姐。”她接过药瓶,低声道谢。

“客气啥。”金雀摆摆手,压低声音,“银蝶她们就那样,欺生,又嫉妒班主看重你识字。你别往心里去,自己把本事练好了才是正经。高师傅虽然凶,但对事不对人,你练好了,他自然就没话说。”

单贻儿点了点头。金雀的话简单直接,却让她感到了一丝慰藉。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哪怕只有一丝微小的善意,也显得弥足珍贵。

清洗伤口,揉上药油,火辣辣的感觉反而让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她看着手肘上那片瘀青,又看了看自己因连日练习而磨出薄茧的手指,心中感慨。这双手,曾经只握笔、抚琴,如今却要承受如此多的磨砺。

上午的唱腔课,她依旧进步缓慢。气息运用始终是她的难点。孙师傅不厌其烦地纠正,用手按压她的腹部、后背,让她感受发声时气息的流动和支撑。

“想象一下,你的丹田是个风箱,气息要沉下去,再托着声音出来……不是用喉咙,喉咙要放松……”孙师傅耐心地讲解示范。

单贻儿努力模仿,集中精神去感受那种抽象的“气沉丹田”。一次,两次,无数次……终于,在某一刻,她似乎捕捉到了那微妙的感觉,一声“咿——”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响亮、更圆润,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从胸腔深处涌出,回荡在排练厅里。

她自己都愣住了。

孙师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嗯,这次有点意思了。记住这个感觉!继续!”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之后她又需要反复寻找那种状态,但这一次小小的成功,却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她连日来因挫败而阴郁的心情。她终于触摸到了那道门槛,明白了“用气”并非完全虚妄的概念。这种通过自身努力获得微小进步的喜悦,是如此的真实而强烈,甚至暂时掩盖了身体的疼痛和人际的烦恼。

下午,她照例去那间小书屋整理戏本。今天的工作是校对一出新编南戏《玉簪记》的唱词。她沉浸其中,逐字逐句核对,遇到存疑之处,便记录下来。工作的间隙,她也会翻看那些戏文故事,才子佳人,悲欢离合。这些故事与她过去在闺阁中读的诗词歌赋不同,更贴近市井生活,情感表达也更直白热烈。她开始隐隐体会到,戏曲为何能吸引那么多观众——它演绎的是人心,是世情。

当她抱着一叠校对好的戏本,送去前院给刘芳过目时,在穿堂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刘班主。刘芳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见她端着厚厚的卷册,便随口问了一句:“贻儿,在班子里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单贻儿停下脚步,恭敬地回答:“回班主,贻儿正在努力适应。”

刘芳目光扫过她手肘处未能完全遮掩的瘀青,又看了看她因长期熬夜抄写而略带青黑的眼圈,心中了然。她接过戏本,翻看了一下,见上面字迹工整,校对仔细,甚至在一些唱词旁边,还用细笔标注了可能的音韵问题或个人理解,虽不尽准确,却可见其用心。

“嗯,戏本整理得不错。”刘芳合上卷册,语气缓和了些,“听说你早上摔了?”

单贻儿低下头:“是贻儿笨拙。”

“练功没有不摔的。皮肉之苦,筋骨之劳,是每个吃戏饭的人都必须经历的。”刘芳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你资质不算上佳,但贵在肯用心,能吃苦,识字更是你的长处。不要因一时挫折或他人闲话而气馁。戏班如同小社会,有阳光也有阴影,重要的是找准自己的位置,守住本心,不断提升自己。文书工作要做,基本功更不能落下。你要学的,还很多。”

这番话,并非简单的安慰,而是带着审视与期望的提点。单贻儿听在耳中,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多日来的委屈、彷徨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深深一揖:“谢班主教诲,贻儿铭记于心。”

刘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抱着戏本转身离开了。

望着刘芳离去的背影,单贻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班主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处境和方向。是的,这里有艰辛,有排挤,但也有金雀那样的善意,有孙师傅的悉心指导,更有刘班主的认可与期望。而她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努力、坚韧,以及母亲留给她的识字能力。

身体的疼痛依旧,环境的粗砺未改,银蝶等人的刁难或许也不会停止。但此刻的单贻儿,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她不再仅仅是不适应,而是在尝试着去理解、去融入,甚至去驾驭这个新的环境。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尘土、汗水和远处灶房传来的饭菜气息。这气息不再让她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属于“生活”本身的踏实感。

磨砺使人成长,微光予人希望。她知道,自己在这云韶班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她,已准备好继续走下去,无论前方还有多少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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