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被摊开的记忆（2/2）
在客厅的柜前，一张黑白照片挂在了墙上，上面是他母亲那年轻的笑颜。
照片前点着两支香烛，中间摆放着盛放母亲骨灰的龛，在照片的左边，还挂着一件洗干净了的护士外套。
他记得这是他小时候的一段画面。
“咣当！”
家里的门打开了，外面的光照了进来。他看见父亲气喘吁吁的高大身影。
父亲显然是跑回家的，甚至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那外勤防护服上满是烟尘的痕迹。那张悲痛、疲惫的脸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空荡冷清，只剩许兴一个人的家，随后就把目光停留在了柜前妻子的照片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从父亲眼中抽离，他的嘴唇止不住地颤动，几步来到妻子的龛前，颤抖的大手想要去触碰骨灰盒，又不敢触碰。
“妈妈是3天前走的。”
许兴只听当时年幼的自己对父亲说道。
“因为是特殊时期，丧礼简办，来访的宾客昨天刚走，我打扫了一下家里的卫生。”
“他们都跟我说，母亲是一位英雄。”
他看见父亲扭头望向他，眼里充满着后悔，愧疚的情绪。
“许兴……”
许兴却是摇了摇头，当时10岁的他，显得异常乖巧。
“妈妈说她不怪你，我也不怪你，妈妈走之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当时的许兴面无表情，嘴里却模仿出了母亲虚弱又在他面前强撑坚强的语气：
“许建国啊，以前总是你把为人民大义挂在嘴边，没想到被我给捷足先登，率先为人民牺牲了吧！”
“……所以，以后请你主内，替我照顾好许兴。”
来自儿子口中的这一番话瞬间打碎了许建国强撑起来的所有外表，这个男人一下子跪在地上，双手抱住许兴哭嚎了起来：“对不起！许兴！对不起……对不起……”
自那以后，父亲就从外地部队调了回来。
每年，都还会请长假带他旅行各地……
这段记忆藏在许兴的内心深处，许兴都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然而画面很快就一晃而过，被大王章鱼给不耐烦地翻篇。
他看到了幼小的自己趴在飞机上好奇地望着窗外的云朵，跟随着父亲母亲从地铁中下站，在魔都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惊叹地看着一座座摩天大楼。
“海洋馆！海洋馆！”
幼小的自己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兴奋地喊叫着。
“好的，兴兴，带你去就是了。”
妈妈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虽然天府也有海洋馆，但忙碌的他们之前并没有时间带许兴去过，趁这次两人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的年假，他们尽可能地满足许兴的要求。
而海洋馆也完全没有辜负许兴的期待，他们观赏了五颜六色的水母柱，走过了仿佛置身于海底的玻璃隧道。许兴兴奋地和头顶的鲨鱼还有魔鬼鱼问好，面对这些庞然大物，不害怕还被逗得咯咯笑。
“前方是头足纲动物馆，里面展览着各种各样的鱿鱼，乌贼和章鱼……”
“小朋友们，章鱼是一种非常聪明的海洋生物，它们多才多艺，有些会喷墨，有些会变色隐身，有些身体有剧毒，有些因为味道鲜美而被大规模养殖，出现在人们日常生活的餐桌……”
还没有等讲解员讲解完，许兴就兴奋地跑进头足馆里去了，好奇地趴在水族箱前，抬头瞪大了眼。
只见水族箱中一条巴掌大的小章鱼，睁开着横纹的小眼珠，在人工的造景里吸呼吸呼地摆动着自己的触手。
突然间，记忆中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刺耳鸣叫和疯狂意念的精神冲击在许兴脑中炸开：
“玻璃？！箱子？！展品？！”
“鲜美？！养殖？！餐桌？！”
大王章鱼全身疯狂变幻的花纹瞬间爆发出刺目而又混乱的光芒，如同无数癫狂的霓虹在深海炸裂。
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眼前这个人类的脑海中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但记忆不会作假，它能阅读这些记忆，就代表着这些都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剧烈的心神震动连带他对吸盘的掌控都弱了几分。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一定遗漏了什么，那些天空的钢铁怪鸟，那些地底奔跑的长虫，还有那一座座地面上比数万珊瑚礁还高的房子，里面密集的巢穴竟比我的吸盘还多……”
“这真的是人类的世界么？他们不是只龟缩在这片世界的一隅么？怎么在这个人类的记忆中，仿佛全世界都是人类的领地？”
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大王章鱼再次加大力度翻阅起许兴的记忆。
凭借源能境界的碾压，它很快再次破开了精神防线，它看到了天空中的伊甸，看见了伊甸上的农牧区，看见了正在学习如何种地的见习天使。
“这个已经看过了。”
大王章鱼不耐烦地继续将记忆翻动，它又来到了秦岭的一片竹林中，只见一只灰色凶恶的兔子张口就朝它咬来，随后自己吓得从树上滚落。
（秦岭的兔子怎么这么可怕……）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那些人类的钢铁丛林呢？”大王章鱼有些暴躁再次翻篇。
结果画面再次转到了东伯的森林，眼前灌木丛间的草地上，到处都是兴奋派对的泰迪犬，一股混杂着青草和犬类荷尔蒙的怪异气味也在大王章鱼猝不及防间涌入感知。
大王章鱼：“？？？？”
这时候饶是大王章鱼再迟钝也感觉到不对了，这不是那个人类的记忆！
事实上，这些记忆来自于许兴怀里的球球兔。
就在大王章鱼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它触手抓握的许兴骤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迷茫，只有一种面对生死危机的强制冷静和被逼入绝境，必须以命相搏的决绝。
大王章鱼只感觉触手中的猎物一瞬间滚烫起来，沸腾的海水涌出大量气泡，它一时间竟有些握不住自己的触手。
就在它想要加大力道的一刹那，强光覆盖了它的眼睛。
它身前的许兴浑身也亮起了刺目的光，那无穷无尽的光辉，在这一片黑暗深海中犹如耀眼醒目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