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灯塔不抄句(1/2)
星鲸港的北端,矗立着一座空心旧灯塔,像一根被遗忘在时间裂缝里的指针,指向无人在意的远方。塔身斑驳,石缝间爬满银灰色的苔藓,而塔壁却像一本被摊开的巨书——从底到顶,密密麻麻的句子层层叠叠,全是抄写员多诺的杰作。那些字迹或深或浅,墨色浓淡不一,仿佛是他用无数个夜晚的挣扎与自责,一笔一划刻进石头里的忏悔录。
“清醒时做事,糊涂时读书。”
“别让今天的懒,成为明天的难。”
“你羡慕的生活,背后都是自律。”
“行动是治愈焦虑的良药。”
“时间不会等你,但你可以追上它。”
这些句子像咒语,又像牢笼,缠绕着塔身,也缠绕着多诺的心。墨汁未干,他就趴在句子上睡着了,头枕着翻开的笔记本,手还握着笔,像一个在战场上倒下的士兵,武器未离手,却已战败。海风从破碎的塔窗灌入,把灯芯吹得东倒西歪,火光摇曳,如同他摇摆不定的意志。他懒得修剪,懒得点燃,懒得负责。反正还有明早、明晚、无数个明天可以去“改正”——他总这样安慰自己,用“将来时”的承诺,填补“现在时”的空洞。
二
夜幕低垂,海面如墨,星鲸的歌声在远处若隐若现。就在这时,专吃“自我麻醉”的瞌睡貘顺着塔窗溜了进来。它身形如烟,双眼半闭,像一团游荡的倦意。它嗅到多诺身上浓郁的“假清醒”味——那是用警句包装的逃避,用励志掩饰的懒惰,比陈年朗姆酒还醉人,比深海迷雾更致命。
“看文案就够清醒?”瞌睡貘咧嘴一笑,声音像砂纸摩擦,“那我让你看个够。”
它打了个滚,腹部裂开,放出幻梦舱——一个透明的气泡缓缓升起,将多诺整个人包裹其中。舱内,一页页巨书在空中自动翻动,像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永动机。每出现一句警句,气泡里就响起威严的旁白,如同神谕降临:
“自律给我自由!”
“拖延就是偷时间的贼!”
“你不是不行,是你不够狠!”
多诺在梦里连连点头,嘴角微扬:“说得真对,我一定照做,从明天开始,不,从下一秒开始!”他甚至举起手,像在宣誓。可话音未落,他便翻身蜷缩,鼾声更响,像一头在温床中沉睡的兽。句子越读越亮,光芒刺眼,可他的意识却越沉越暗,像坠入无底的深海。警句成了催眠曲,自律成了麻醉剂,他沉溺其中,甘之如饴。
三
港口外,星鲸群如约夜航。它们银蓝色的脊背划破海面,像流动的星辰,依靠灯塔光束判断礁石位置,世代如此。可此刻,塔灯熄灭,灯芯早已冷却,只剩满墙白底黑字的“清醒口号”在月光下反着灰光,冷而无用。第一头星鲸撞上暗礁,低沉的哀鸣震彻海面,像大地在哭泣。它的尾鳍拍打水面,激起巨浪,整条海岸线都在颤抖,仿佛自然在愤怒地质问:谁在守护光明?
四
码头的小孩举着火把跑来,脚步踏在湿滑的石阶上,像一串急促的鼓点。他们拍门、撞门,声音在塔内回荡:“点灯啊!星鲸要迷路了!快点灯!”多诺在幻梦舱中听见“砰砰”声,像遥远的鼓点,又像心跳,可他挣扎着睁眼,却被新浮现的一句文案牢牢吸住:
“早起的人,才配抓住日出。”
“对,”他喃喃自语,“我明天一定早起,一定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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